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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阎王井十一(第2/2页)
    她问我“怎么了,丫头生老姨的气了”

    “老姨我窗户外有个人”

    “什么人小偷”

    “不是我窗户在四楼”

    一听这句话,老姨再次沉默下来,几秒钟后她压低了声音匆匆道“老姨给你的那本金刚经,在不”

    “不在被我忘在出租车里了”

    “你这孩子”一度她差点又要责备我,但话未出口戛然而止,她轻轻吸了几口气,随后道“那个人他这会儿在干什么”

    “她在敲窗”

    “就只是在敲窗”

    我正要回答是,屋里却突然静了下来,因为那个女人似乎能听见我跟老姨对话似的,头贴着玻璃慢慢摸了一下,突然就不继续拍窗了。

    然后她把脸朝玻璃上贴了过来。

    透过反光,她那张脸愈发显得苍白,一只眼睛隐在头发底下,另一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几乎是要突出来一样仔仔细细透过玻璃在朝里窥望。

    随后她很快望到了我,就把脸朝玻璃上贴得更紧了,紧得仿佛再继续朝前一点就要从玻璃外钻进来了“老姨”见状我立即对着手机急叫“她看到我了她看到我了”

    “别急”感觉到了我惊惶失措的恐惧,老姨立即厉声吼了一句。

    这吼声适时压制了我全身的瘫软,勉强凑起所剩的力气我用力把手机抓了抓牢,随后在那女人一动不动的注视下,慢慢滑下床,慢慢朝后退,退到房门处把门用力一拉,正想要开门夺路而逃,岂料那门竟然拉不动。

    好像外面被什么东西给钉死了似的,这道门板随着我的力量朝里震了下,随后重新合拢。

    再用力去拉,竟然纹丝不动了。

    “老姨”这一下,急得我差点哭出来,忙对着手机匆匆道“门打不开我出不去了怎么办啊老姨怎么”话还没说完,我一下子把手机摔倒了地上,因为手机里传来一阵哭声“北棠我闷死了北棠我要闷死了”

    是丘梅姐的声音

    这次不是梦了,真真实实的是丘梅姐在通过手机跟我说话。

    窗外那个女人也不是梦。

    她真真实实趴在窗户上,一边看着我,一边从嘴里发出一种怎么听都听不清楚的咕哝声。

    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会儿尖锐一会儿沙哑,过了片刻咔嗒一声轻响,窗栓脱离窗框掉到了地上。

    那女人的头发也从掀开的窗缝处垂到了地上,见状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床底下钻了进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床底下不比任何地方安全,可当时完全是一种本能,本能地觉得那是我唯一可以躲避的地方,就像小时候一害怕本能地就往被子深处钻一样。

    但钻进去的那一瞬间我立刻后悔得失声哭了出来。

    因为床底下趴着个人。

    在我手忙脚乱爬进去的时候,她抬着张铁青色的脸面无表情看着我,由于脖子折断了,所以头是歪着的。

    “丘梅姐”我哭着叫了她一声。

    她伸出被化学品腐蚀得发黑的手朝我面前挪了一点。

    “丘梅姐你不要吓我啊丘梅姐”

    她又再朝我面前挪近了一点。

    床底下只有那么点距离,两次挪动后,我几乎已经能感觉到她身体上传来的冰冷寒气。

    “丘梅姐”我再次哭了起来,但眼泪刚刚落下,我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强迫自己不要再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我听见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踏拉踏拉沾满了血的赤脚在床的边缘慢慢走着。

    沙拉沙拉长长的头发在脚跟边扫着。

    “镯子呢”然后床单处传来外面那女人的咕哝声。

    我几乎能透过床单边缘看到那女人尖细的下巴。

    “镯子呢”她一边问一边伸出细长的手指抓到了床单边缘处。“镯子呢”

    “你在找什么”

    就在我吓得已经再也无法控制住嘴里的抽泣声时,外面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话音,不紧不慢,仿佛闲聊般漫不经心问着那个女人。

    “镯子呢”

    “镯子不在这里。”

    “镯子呢”

    “不如到别处去瞧瞧。”

    “镯子呢”

    “走,跟着这条路去找找。”

    “镯子呢”

    “看仔细了,走好了。”

    “镯子呢”

    说来也怪,随着两人的一问一答,尽管那女人始终只反复重复着那三个字镯子呢

    但渐渐她的声音就越来越远了。

    随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了风声,还有风推着窗框吱嘎吱嘎的轻响。

    而丘梅姐也不见了。

    在刚才那男人话音出现的当口,她就消失在了床底下最深的幽暗处,尽管如此我仍僵着身体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怕稍稍一动她就会再度出现,用她那只黑色变形的手抓住我,反反复复对我说,我要闷死了啊,我要闷死了啊

    正屏着呼吸兀自蜷缩在床底胡思乱想时,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停在了床边。

    “出来吧。”随后我听见外面那男人轻轻说了句。

    我没有出去,并且再次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克制着嘴里所能发出的任何一点声音。

    因为透过床单边缘我看到了那男人的一双脚。

    哪里是脚。

    根本就是一堆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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