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规对的是谢家奴仆,便又觉得可能确有其事。
奴仆地位低贱,连牲畜都不如牛丢了,或者无故死了,县太爷还得升堂断案,而主人打死自家奴仆,根本没人问。
“表少爷以为不应该吗”张乙反问“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还是那句话表少爷姓陈,您没事给谢家内宅递信,这信是干什么用的,不是不言而喻吗”
“所以这递信的被作为同党论处又有什么冤枉”
陈玉顺着张乙的话思了一回,随即勃然大怒“你胡说”
“你,你竟然敢这样妄想”
“小人没有妄想,”张乙一点不憱陈玉,直言道“小人只是以常理推之”
“不信,表少爷只管去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问问问问这一个非父非兄的男子不顾伦理道德坚持要给一个有丈夫的异姓女子书信会是为了什么”
“你看看这大街上的人都怎么议论”
陈玉彻底怔住。
“表少爷,”张乙恳切道“小人最后劝您一句即便你罔顾小人们的性命,但为了您自己,也请您也别来谢家,别再找咱们小姐。”
“您大概不知道,那天的事若是发生在谢家,您早已被小人们给当场打死了”
“什么”闻言陈玉倒吸一口凉气“谢家竟然这般草菅人命”
陈玉真没想到谢家打杀自家的奴仆不算,还能打杀他这样的良民
这还有天理吗
“表少爷,”张乙看着陈玉问道“您没看过大诰吧”
“大诰”
陈玉随即想起了几年前他舅刚当上里甲时堂屋几案上曾经供着的一本书,据说就是大诰。
但自红枣出门后就收起来了。
“大诰”张乙点头道“大诰是朝廷刑部每年出的一本讲解当年各地案情的书。”
“表少爷,您只要看过大诰就知道了,似男子私闯他人内宅,即便是误入,但被拿住打死的例子比比皆是,而最后屋主都是无罪,至多不过赔偿几两烧埋银子罢了。”
“谢家的家规按大诰制定,即便告上公堂,也是无碍”
张乙看陈玉犹如当年的自己无知无识,无知无畏,总以为自己是个人物,缺的只是运道,旁人都是傻子,除了运道什么都不能跟自己比。
根本不了解别人的运道其实都是别人努力出来的成果。
似他能有今天,张乙想全赖当年余掌柜余掌柜、余德和余信的读写让他生了敬畏的缘故。
陈玉念书几年,现能让敬畏的怕是也只有能决断他生死的朝廷律法了。
“啊”陈玉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竟然有可能已经死了
“我不信”陈玉咬牙道“张乙,你胡说”
“朝廷仁政,如何会有这种不问青红皂白的严律苛法”
“清白”张乙冷笑“表少爷,你且告诉我一个女子若是被人闯进住处,即便是误闯,但为他人瞧见,这个女子还能有清白,还能活吗”
陈玉
“所以朝廷律法方才说毁人名节,等同杀人。而杀人,这故意杀人是杀人,过失杀人就不是杀人了吗”
“刚表少爷说人命,站的只是男子的角度,觉得男子误闯被打死冤枉,这男子的命是命,可这被误闯了内院女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就不冤枉了吗”
“女子柔弱,谢家为护持自家女眷不受惊扰定了家规,宣教给每个护院小厮。来家的客人但凡守礼,听从主家安排进出,绝没有误入的意外。”
“这些年,谢家大小宴席无数,表少爷可曾听说过城里有人在谢家做客被打死的新闻”
陈玉无言以对。
张乙“表少爷,自古这主家待客有待客之道,这客人做客也有做客之道只有主客双方都各行其道,才能皆大欢喜,宾主尽欢”
闻言陈玉想起了他娘早年去他舅家时一路教他的那些话他娘说吃饭不好乱伸筷子,只能吃自己面前的菜,不能只吃菜,不吃饭,一盘子菜只能夹三筷子
当时还在老宅,他当着外公和继外婆的面都守着礼,他舅也不多话,但自从他舅发了家,他再去舅家,他舅就教他敞开吃,然后他便忘了他娘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