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散去,陆师傅喊住了余秋“小秋,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讲。”
余秋赶紧停下脚步,折回头,毕恭毕敬地站在陆师傅跟前“师傅,有话您请说。”
陆师傅叹了口气,表情复杂的看着余秋“我刚才瞧了时间,两门考试,你总共花了18分钟。”
余秋心里头直打鼓,赶紧陪笑“田雨常常在家备课,所以对于小学课程我比较熟悉。”
看样子老师的确不喜欢交卷太早的学生,其实她明明没有交卷,只是在草稿纸上不停忙碌而已。
陆师傅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知道你的基础非常好,文化底子也很扎实,但是考试毕竟是一个考核的方式,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能发挥最佳状态,你说是不是”
余秋垂着脑袋,不敢否认,只一个劲儿的嗯嗯。
陆师傅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小秋,你千万不要轻视这次机会。我知道你有顾虑,不想给人说嘴,怕人家说你不是来下放好好改造的。你放心,大队书记这边,我们来处理,肯定不会拦着你学习的。”
他的表情,带着点儿说不出的忧虑,“小秋,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你要是能够堂堂正正坐在大学课堂上了,我们也就能看到希望了。”
黑五类的狗崽子也能上大学,这才是有教无类,这才是大学海纳百川。
余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对她而言上不上大学这件事其实可有可无,而且从她内心深处来讲,如果不是为了让何东胜高兴,她是不想上什么大学的,而且也不准备参加什么高考。
这就好比当年比尔盖茨从哈佛退学。对,哈佛学校是世界顶尖学府,但是对于当时的比尔盖茨而言,继续求学已经成为他发展事业的禁锢,于是他选择离开。
同样的道理,余秋没有那么多时间花费再重复学习,而且是学习已经过时的知识上。大学生这个名头虽然好听,大学校园听上去也极富魅惑力,但实际上对她的成长已经没有意义。
对她而言,人生现阶段的任务是发展事业。
只是现在她面对焦灼的陆师傅却突然间觉得,也许这件事情早就脱离了上大学本身。
它已经成为一个象征符号,成为政治晴雨表,成为了无数被打压的知识分子渴望的隐约曙光。
余秋在心中叹了口气,试图安慰就像热锅上蚂蚁一样的陆师傅“陆叔叔,您听我说,7月高考,9月入学,在此之前,我得把医疗器械厂的工作稳定下来。
当初是我让大队书记去请你们的,我不能把你们都喊过来了,然后我自己跟个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就跑去上学。这么一来的话,你们要怎么办
医疗器械厂刚开始,制药厂现在连厂房都没有,医院才盖了一半。我这个时候直接走人,算怎么回事
难道就丢下烂摊子不管吗那岂不是在劳民伤财不管怎么样,我不能当这个不负责任的人,我得尽可能将事情稳定下来。”
陆师傅的手上下挥舞着“这件事情不用你担心。你去上学,是我们所有人都支持的。你放心,医疗器械厂这边,我会盯着,宝宝也会看紧了制药厂的,至于听音乐,现在不还在盖着吗改完之后得装修,然后进医疗设备,这都需要时间,你爸爸也会想办法找更多的医生过来。”
余秋苦笑“陆叔叔,你不用给我画饼,我知道,这件事情其实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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