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想好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鬼市容不下凡人,我们这就搬走。”
“陆辞仙,”马怀真突然抬眼道“背我走吧。”
乔晚没动“前辈。”
眼前又浮现出那佛塔里金色的虚影,穿着大红袄子的楚娇娇。
这家人亲手把自己女儿供上了香案,不配做父母,但这家人说到底还是被这堪比邪教的东西所害。
乔晚冷冷地看着他们,只觉得可悲又可恨。
但她下不了手杀了这一家三口,她没有资格去审判别人。
没想到马怀真主动开口要走,乔晚脚步纹丝不动。
马怀真“走。”
等出了楚家之后,男人这才淡淡开了口“无需你动手,这家人就会自食恶果,最迟今晚。”
最迟今晚是什么意思
乔晚微愣。
马怀真抬头看了眼妙法。
佛者微微阖眼,一言不发,眉眼中好像蕴着股锋锐的冷意。
从一开始起妙法就没出声,听说这位大光明殿的尊者一直困于心魔而不得寸进。不管别人怎么认为,马怀真他自己是一向不能理解这些做和尚的。
他自认为他也算自私,没什么多大野心,只要护着手下这批人这就够了。至于那些普渡众生的,到头来还是为难了自己。
这世上总有佛渡不到的地方,也总有不得不用上非常手段的时候。
马怀真眸色沉沉。
早在几百年前的北境战场,他就明白了这个道理。该杀的时候杀,该上刑虐的时候就要虐,慈悲这玩意儿,救不了任何人。
恐怕这位佛门巨擘也一早就生了这种想法。
目睹乔晚、马怀真和妙法一走。
女人哽咽道“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这几人不好招惹。”楚永生咬咬牙,“还是先搬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要不是在这鬼市里面挣得钱够多,又不用向官府交税,能攒钱给荣荣盖房子娶媳妇,他们一家也不至于在这鬼气森森的地方过活。
一想到那断了腿,人不人鬼不鬼的男人,女人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好还是先搬走。”说着就站起身,“我去收拾东西。”
楚永生提醒“走之前”
犹豫了一瞬“再去塔里供炷香吧,跟菩萨们打个招呼,毕竟菩萨已经收了娇娇。”
收拾好东西,楚永生抱起楚荣,一家三口往佛塔的方向走。
丑时早就过了,街上人烟渐稀。
女人一愣“这这是”
佛塔呢
原本矗立着高高佛塔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地彩塑的碎砖乱瓦,到处是被埋在废墟之下半截儿身子的佛像。
女人立刻丢开包袱冲了上去,大惊失色道“菩萨呢”
这可是认了娇娇的,他们家本命菩萨啊。
楚永生抢过一步,跟着跪了下来。
这可是保佑他们家生意兴隆的本命菩萨,千万不能有闪失。
“爹娘”
眼看一男一女跪在废墟上伸着手去刨,楚荣不自觉往后倒退了一步,目光落在不远处这一只微笑的佛头上。
他他总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楚永生的惊喜的叫声响起“找到了”
“还好还好。”搬开压在佛像上红漆的柱子,拨了拨菩萨身上的浮灰,楚永生长舒了一口气。
这菩萨还在,还算完整。
白衣菩萨仰面倒在一地废墟之中,唇角含笑,颊边虽然空了一块儿,缺了只手,但依然宝相庄严。
将这尊佛像小心翼翼地扶起,楚永生拉着女人忙不迭地跪下,磕了几个响头,还没忘叫着楚荣一道儿。
“快,过来,和菩萨磕个头。”
咚咚咚
几声闷响回荡在暗沉沉的夜里,白衣菩萨衣衫也好像随风微动,栩栩如生。
“娘”楚荣搓着衣角,往后倒退了一步,“我我怕,我们还是走吧。”
“走什么走,这是认了你姐姐的菩萨,要保佑我们一家的。”
女人为难地看了眼白衣菩萨“这塔没了,现在怎么办”
楚永生沉默了一会儿,狠了狠心“要不带回去吧”
“说不定菩萨看我们心诚,还会保佑我们家。”
无意中瞥见废墟里的白衣菩萨,菩萨微笑。
楚荣心里更害怕了。
他他总觉得这菩萨笑了。
爹爹不是说了吗这菩萨要吃血食,阿姊没了,他们哪来的血食供着
想到这儿,楚荣慌乱地想去摸那个皮影。
但皮影早被他丢到了地上。
“阿姊”楚荣叫道“阿姊”
阿姊快来啊快来供上自己
又听见爹娘要带回去,立刻不满地大叫“我不要爹娘我不要”
但古往今来,没父母会把小孩的抗议放在心上。
背起了这尊菩萨像,楚永生小心翼翼地越过了这一地狼藉。
“走罢,先回去。”
夜色中,白衣菩萨伸出了圆润纤长的手,缓缓攀上了男人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