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安长卿与萧止戈便搬入了栖梧宫之中。
安长卿正与一个中年男子在说话,男子身材高大,相貌俊朗,身边还跟着个明艳的少女。
萧安珩急切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站在门口整了整仪容,方才从容进去,朗声道“见过爹爹,余桥叔叔,熙妹妹。”
安长卿看他一眼,脸上顿时便露了笑,意有所指道“平日你可不是这个时候过来,今日怎么有空”
萧安珩正色道“余桥叔叔难得进京,所以特来拜见。”
余桥身边的明艳少女歪着头看他,笑眯眯道“太子殿下只想看我爹爹,难道不想看我吗”
萧安珩一下红了耳根,却还是故作镇定道“自然是看的。”
安长卿与余桥对视一眼,俱都笑了。恰好这时萧安珠也过来了,安长卿便顺势打发他们小辈自己去玩。自己与余桥说话。
十几年过去,两人都已经将近不惑之年,但当初往事回忆起来却还历历在目。
当初他们回了邺京安顿好一切后,便又派了海船去南海,将余桥一行人接了出来。鲛人族世代逐海而居,安长卿担心他们到了邺京住不惯,便与淮如峪兄弟商量,将他们安置在了浮梁。
只不过他们不再以鲛人族自居,而是改称余家村。
鲛人族的诅咒被破除,鲛人族族人也有了普通人的生老病死。他们不再为数十年不变的相貌苦恼,逐渐开始与外界接触,甚至渐渐破除了成见,开始与外族通婚。
开始的数年他们还有畏缩不前,但日子久了,他们惊觉自己的担忧都是多余,便开始尝试走出余家村,去寻自己的一番天地。
余桥便是第一个离开余家村的。他聪慧大胆,竟然随着淮如善的商队出了海,渐渐地做起了自己的海上生意。往返海上之时,他结识了一个女子,后来与对方成亲,生了一个女儿,便是余熙。
他们一家长居浮梁,每隔一两年才上京一次看望安长卿,萧安珩作为兄长,自然也会跟萧安珠一起招待做客的小妹妹,却没想到一来二去,两个孩子竟然看对了眼。只是萧安珩生性内敛,主意又大,从不肯跟他们说自己少年慕艾的心事。眼看着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他却不肯议亲,安长卿便去信给了余桥,请他带着女儿上京一趟。若是顺利,说不得就能把太子的婚事定下来。
只不过少年人脸皮薄,两个大人看得明白,却没有说破。
余桥道“听说北方最近不太平,是要打仗了”
安长卿颔首“之前败逃的北狄残部统一了其他部族,想要一雪前耻。”
“我听说那首领还与你和陛下有旧仇”
安长卿回忆了一番道“似乎是那逃走的呼延兄弟,当年陛下曾带人深入北狄王庭,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呼延兄弟眼见不敌逃入了北漠深处,如今想回来报仇也不足为奇。”
见余桥神色似有担忧,他笑着解释道“你也不必太担心。当初陛下都能败他,遑论如今大邺国富力强,兵强马壮。陛下倒是不准备亲自上战场,是想叫安珠去历练一番。”
余桥神色一怔,随后笑起来“从前就听说公主想上阵杀敌,没想到竟然要成真了。”
安长卿也颔首笑起来,道“她从小到大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像她父亲一样马上杀敌。”
两人坐着说了些闲话,又一同用了午膳,之后余桥父女才出宫去。
晚间休息时安长卿又和萧止戈提起这事,道“安珩的婚事应该没什么问题,安珠却不知道要定个什么人家。”
萧止戈给他揉着腰,神色懒懒道“安珠的婚事叫她自己定吧。若是降不住她,我们擅作主张定了,她说不得还要打到人家府上去。”
安长卿笑起来,瞥了他一眼“哪有人把自己女儿说得跟夜叉一样的”
萧止戈手掌挪了挪地方,挑眉道“你自己的女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说得倒也没错,安长卿遂不再跟他说这事,问起别的来“你真准备亲征”
“嗯。”萧止戈手指穿过他乌黑的发丝,沉声道“如今只有北方部族还未收复,又有北狄在中间挑事,这一仗迟早要打。”
安长卿虽然早就知道,还是难免担心“安珠也跟着你去”
“去。她盼这一日盼了几年了。不让她去,她恐怕要翻天。”萧止戈说着笑起来,眉宇间却是骄傲。
安长卿便点头“也好,我与安珩坐镇邺京,等你们凯旋。”
萧止戈将捏捏他柔软的耳垂,俯下身低声道“等踏平北方部族后,我就将这位置交给安珩,你我二人游遍大邺河山,再乘船出海,去看看海外诸国”
安长卿抬眼看他,手指在他翘起的嘴角点了点“安珩怕是不肯。”
“那就由不得他了,”萧止戈顺势在他耳垂上轻咬一口,哼声道“咱们留下诏书俏俏地走,不叫他知道”
安长卿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的动作分了神,一时半会儿再想不起来要说了什么了。
而许久后的某一日,当萧安珩看到不见踪影的父亲爹爹留下的禅位诏书时,绝不会想到,他未来几十年的日子,就是这么在他父亲的三言两语中定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