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他的时候,就证明已经气得快不行了。现在爹爹不在,指不定待会儿自己能不能逃过一劫呢。
墨珣其实能理解伦沄岳为何问素华而不是问他,毕竟伦素华是自己儿子,无论是骂是罚,最后都说得过去。但自己与素程只是他侄子,打坏了或是骂傻了,可能会平白得了兄弟的埋怨。
“嗯”伦沄岳见儿子迟疑,便威胁似的发出了鼻音。
伦素华往前一步,猛地咽了口口水,呼出一口气,这才开始说道“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2”
“继续。”伦沄岳点点头,面容有所缓和。
今日说的是孟子没错,而且他们三个在回来的路上还又说了一遍,想来伦素华肯定没问题。墨珣在一旁跟着点头。
“就是说。”伦素华只觉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有道德的人对于飞禽走兽看见它活着,便不忍心看它死;听到它哀鸣的声音,便不忍心吃它的肉。因此君子不接近厨房。3”
伦沄岳“嗯”了一声,“齐桓晋文之事通篇说的是什么”
“就是孟子劝诫齐宣王实行仁术。”
是这样没错。墨珣能感觉到伦素程也在点头。
“为什么”
“啊”伦素华被问懵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虽然面上是绷住了,但他心里却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脑子里不断转悠着,想开口问问父亲到底问的是什么为什么,却又怕被赏一个戒尺。“就是,仁政”
“我是问齐宣王为什么要听孟子的话。”伦素华答话答到一半就被父亲打断了。
伦素华下意识便“啊”了一下,“呃孟子是有才华的人,所以齐宣王要听孟子的话。”
伦沄岳一怔,差点没反应过来,“你再说一遍。”
这不是疑问句了,伦素华乖觉地知道自己必定是答错了,立刻闭嘴不言。
“因为齐宣王想从孟子这里问得称霸天下的方法。”墨珣一看伦沄岳满脸怫然,赶紧站到伦素华身边。
伦沄岳原先是要起身的,但一听墨珣的话,便又坐了个踏实,“但是孟子推行的是仁政,齐宣王想称霸天下怕是问错了人吧”
墨珣摇摇头对伦沄岳的话表示不赞同,“无论仁政还是暴行,齐宣王要的只是结果而不是这个过程。古之为君者,皆欲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而抚四夷也。4而孟子虽然推行的是仁政,但黑猫白猫,只要逮得到老鼠就好猫。若能一统天下,无论仁政、暴政,都只是将以求吾所大欲也5。”
墨珣等了半天,见伦沄岳没有指示了,这才退后一步,与伦素程并列站好。
伦沄岳当真是不知道该气还是该乐,其实考科举,死记硬背确实没问题。拿府试来说吧,帖经无非就靠背;而杂文翻来覆去考的也就是四书五经,不怕苦不怕累,每日做上一篇,假以时日、积少成多,等考试的时候保不齐就会碰着做过的题目;只有策论,是真正在考学生的资质和见解。但千里马也要遇得上伯乐,伯牙也得有个钟子期。
所以古语有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现在学堂里的先生,不传道、不授业,解惑也只解答部分,当真是只教识文断字。
墨珣完全没有在挨骂的自觉,他一直是直勾勾地盯着伦沄岳瞧。只见伦沄岳脸上翻来覆去变了好几回,最终才叹口气道“都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