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上泥土
她是他活着的唯一信仰,这份信仰如今犹在。
足够了。
“世子,二姑娘走远了。”长说被顾闻祁浑身的悲切苍凉惊到,目光在仪仗与顾闻祁之间游移,她是女子,心思再敏锐不过,哪怕前几次她未能察觉出顾闻祁的感情,可今次,她已是再明了不过。
除却震惊之外,她更多的是心疼。
世子自幼孤苦,好不容易得娘娘怜惜,有了倚仗,可娘娘却又在十年之前香消玉殒了,此后,世子都一直活在无穷无尽的苦痛中。世子没日没夜的汲取着一切能汲取的,想要为娘娘报仇,可世子的敌人不是旁人,是他的父王。
王爷年长于世子那般多,又是那等心智,岂是世子一两日便能追赶上的
也因此,十余载来,她从未见世子歇息过一日,亦从未见世子脸上有过笑意,哪怕是心疾复发,无意中得知神医沧海隐居于南蜀,世子也未有时间立刻去寻神医,一直拖到如今。
好不容易娘娘回来了,世子脸上重新展露了笑意,可
她到底不敢再往下想,因为怎样想都是错。
顾闻祁在长说的声音中缓缓地回了神,缓缓收回了目光,低哑着嗓音道“走吧,待晏晏成亲后,我们也该回淮安了。”
他到底是懦弱了,不敢亲眼看着她嫁给旁人,更不敢留在长安看她与齐王世子的相处。
仪仗行得很慢,虞归晏坐于轿中,上轿前喜悦的心此刻不知为何竟随着轿子的前行而缓慢地忽起忽浮,她似乎想起了过往的一幕幕,却又似乎什么都记不得,直到花轿稳稳地落在了齐王府正门前,她犹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这种虚幻感在不知不觉中滋生,很缓慢地吞噬着她,连这一路上的风平浪静也没能让她平静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觉着什么虚幻,也不知道为何觉着虚幻,只是心里莫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忽地便想起了数十年前,当孤山圣手药人,为他试药的日子,而后画面一晃而过,似乎又回到了镇南王府八载看似荣华无限,实则悲凉的过去。那八载,是她最不愿意回忆的光景。
正在虞归晏胡思乱想间,只觉一片压抑着的暗红色的眼前忽地透亮起来,柔和的光芒穿透喜帕,照入她眼中。旋即,一只握着红绸、修长如玉的手出现在了喜帕之下,她的眼里。
见得那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她交握在腹部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道不清心间是何思绪,只觉纷乱无章,一直发酵着的虚幻感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她迟疑着,女官不着痕迹地看了看耐心候着的齐王世子,又看了看始终迟疑着的虞归晏,不由得压低声音提醒道“世子妃,该出轿了。”
虞归晏在女官刻意提醒下,骤然回神,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她收了收自己的手,到底在女官第二次提醒之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闻清潇手中,握住了闻清潇递过来的红绸。
闻清潇的手是温热的,她的手却因为紧张忐忑而汗湿,泛着微微的凉意。冰凉甫一触碰到那片温热,她下意识地便要缩回手,闻清潇却似早有所觉,在她动作的前一刻,牢牢握住了她的手,不让她有半分迟疑与退缩。
闻清潇温和如玉石相击的声音随之传入耳畔,虽低尤清“莫怕,我接你回家。”
虞归晏沉浮不定的心,忽地便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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