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红了起来。
他果然开始幽幽地说着话,却仿佛已经陷入了半梦半醒之间。
“那一年,我与星蜀大军一场恶战,他们陪着我出生入死,我浑身都染着星蜀人的血;那一年,大军突然断了粮草,无论多少紧急军情八百里加急送往皇城,都如泥牛入海杳无回音;那一年,我被困青石岭整整七日,他们跟在我身边,吃完了所有的树皮和草根”
“那后来呢”
“后来只能吃人,吃死去的战士的肉为了活着杀出去,给他们报仇。我不肯吃,我实在吃不下去,后来,我就饿晕过去了,不记得是第几次饿晕。”
纪千尘觉得眼睛发酸,胸口堵得难受“再后来呢”
“他们知道我不肯吃死人的肉,就从自己身上割肉下来,救活了我。我醒来,只对我说,打到了猎物。我知道,根本没有什么猎物。”
“最后,我们找到机会,绝地反击,突围成功。高坐朝堂的人们只会高唱凯歌,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那一役何其惨烈我身中毒箭,而他们全都死在了那里,再也回不来了。我至今不知,在我昏迷的时候喝的那碗肉羹,到底是从他们哪一个身上活活剔下来的”
纪千尘懂了,从那之后,凤决的胃口再没好过。他吃不下荤腥的食物,不愿忆起青石岭的往事,只因为,那里埋藏着一段让他放不下的血海深仇。
一样是皇子,他原本也可以像凤清那样,活得霁月光风、左右逢源。凤清不过与人喝喝茶、送送礼,便被人说成是礼贤下士、虚怀若谷。而凤决和那些“青山埋忠骨,马革裹尸还”的英雄们,却被世人传说成生啖人肉的妖魔。
凤决在不公平的世道中踽踽独行,从一个本应养尊处优的单纯少年,变成了人们口中的阴郁皇子。这能怪得了他么
纪千尘早就累得不行了,这会儿,却又心疼得有了点力气,她抱着凤决的窄腰紧了紧,艰难地继续前行。
凤决将下巴搁在她肩头,温软的呼吸熏得她耳根儿都痒痒“我说得累了,真的很累了。你就没什么话,能说给我听吗”
这个要求也合理,纪千尘认真地思索一下,说道“之前奴婢为了搀着殿下逃命,把金盆、金瓶子和金条扔在地道入口的地方了。还有那口金鼎、一匣子夜明珠,都留在承西殿。若是今日大难不死,他日殿下能不能再帮奴婢找回来”
“”
成功地再一次把天聊死。
凤决气得干脆闭了眼,懒洋洋地趴在她肩上,双腿机械地跟着往前移。
纪千尘只觉得“泰山压顶”,实在拖不动了,她停住,伸了一只手在包袱里摸索。现下包袱里没了金子,轻便许多,摸来摸去,不过都是些药瓶子。
一粒药丸塞进嘴里,凤决被动地张嘴吃进去,味道和先前的不同。
“你又给我吃的什么药”
“奴婢也不知道。”
“”凤决强睁了一下铅灌了似的眼皮子,想瞪她。
“奴婢见殿下没精神,但提神的药没了。原本这些瓶子上都贴有标签的,单单这瓶子上的标签不知道几时让水弄湿了,看不清。”
“看不清就随便吃你真当是糖豆儿呢我可警告你,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嗷”
纪千尘力量殆尽,一下没扶稳,抱着凤决往石壁上撞。凤决个子高,头上撞得生疼,特别醒脑。
纪千尘自己没事,果然是天塌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