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蛋走的时候没有跟他道别说再会。
其父去世, 他作为北方第一世家相州卢氏一族的新族长为他们卢家选择了一条新路,同时,为保他卢氏族人“既往不咎”,除去家族的取舍, 凤凰蛋也付出了“此生不踏入盛安”的承诺。
实则就是断送了他入朝为官、再结人脉的机会。
他的那辆牛车不知何时等在门前, 和从前别无二致的装扮模样, 就那么慢吞吞的、驮着凤凰蛋走了。
崔茂怀倚在门前酒劲还未全消,目送凤凰蛋离去后顿感满身满心怅然空落。有点想哭, 可刚才唱送别歌花光了力气, 以至于这会儿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呀公子你看”
阿秋忽然惊呼, 崔茂怀转身回头,就见昏暗大堂里一束夕阳从二楼斜入, 余晖尾光正晕照在堂中那边舞台的背景墙上。
崔茂怀记得很清楚,那墙上之前的图案是他设计的两扇推窗,窗外繁花似锦,扶柳如丝。
还是凤凰蛋亲手画就的, 鲜活逼真。
而现在, 凤凰蛋却将推窗远望的地点由绣楼画舫改到了山巅高阁之上, 一样的古朴推窗, 窗外云海翻涌,一座孤山高高耸立在前, 其余山峦只能在云雾中窥的一点峰尖峭崖,真应了一览众山小的气势。
偏在这样的壮阔奇景中, 孤山之上, 有并肩而立的两人。
当先一人身着月袍简冠,微偏着头,虽看不清具体面容, 可只凭着少年人指点昂扬的模样便似能感受到对方俯瞰山河的激动笑意。
他的身侧,另一人杏衣广袖,发带飘飞,身形模样都有些模糊,独独手里的酒壶显眼异常
崔茂怀哑着嗓子嗬嗬大笑起来。
与凤凰蛋初见的情景就那么自然又突兀的撞入的脑海。
杏白袍子、杏白束带,发带长及腰间,总令那时的崔茂怀担心这人下一瞬就会压到发带扯到头发
彼时,他全不知他的姓名来历,却因为他的酒香平白就引来了这么一位贪杯奇怪的“醉客”。
所以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反正他有独一无二的酿酒方子能酿出独一无二的美酒,凤凰蛋那么个嗜酒如命的家伙但凡想喝好酒迟早不得来寻他
说不定某日他一开门,就会向当年那个酒客嗅着酒香出现在他家门外一般,凤凰蛋已然站在他家门前了
崔茂怀凝神久久望着那副画,心中空落好似也得了些慰藉希望。
很快阿秋、邓伯过来又给他灌了碗醒酒汤,更衣梳洗后彻底散了他身上酒气。
崔茂怀如今到底有个爵位还担着个殿前威武军的职,孝期期间喝酒宴乐,别管什么理由,若私下没人发现检举倒也罢了,若是被人刻意参一本,那绝对是大罪。
所以今日全程阿秋、邓伯和一鸣生都在门口守着,就担心被谁看了去,尤其是这么敏感的时候
崔茂怀这会儿外边瞧着是没事了,实则内里借着酒精催发将所有的愁绪难受都膨胀放大。坐在马车里一会儿问“凤凰蛋去周游天下不定归期那他还会回来吗”一会儿又着急关心“西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军报消息传回来不是说该到梧州了么”
问题很多,却无一人能给他答案。
当晚,浪了一日的崔茂怀果然彻底倒下了。
郑八郎这回叮嘱的格外郑重,说是崔茂怀旧伤本就严重,伤在头上更是关碍颇多。偏近日他又最不得闲,多悲多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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