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住了母亲。
但下一秒,风却陡然大了起来。
我尚还来不及反应,手上就猝然一空我身边的所有人,连同这个码头,还有这片灰暗的浓雾,都在瞬间化为了沙尘,被浩荡的风一卷,便再无处可寻。
可一切都没了之后,彻彻底底地没了之后,这里却还是一片空茫的灰。
我好像从金发孩子的体内脱离了出来,又变回了自己,可是无论我朝哪个方向,走多远,都走不到尽头。
这里没有太阳的东升西落,也没有四时的循环往复,没有天空,没有大海,没有树木,没有生命。
这里看不到来路,也找不到归途。
起初,我还庆幸自己终于逃出了那个无望的轮回,甚至在记忆开始出现缺失时,觉得这是迟来的眷顾。
可是后来,我什么都忘了。
我忘了自己要做的事,忘了自己是谁,甚至忘了自己是什么。
时间永远停止在了风消雾散的那一刻,在所有的感官都趋向迟缓之际,人的概念也开始变得模糊。等到察觉的时候,我的存在本身已然渐渐地为这片空茫的灰所侵蚀,最终和它融为了一体。
就这样,不知过去了多少天,多少个月,多少年,有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东西出现了。
近乎微弱的莹绿光芒从半空缓缓飘下,一闪一闪地汇聚成了一道圆形的门。
圆形的门
在那道门出现的一刹那,很多概念突兀地从脑中生出,我像是重新由一片空茫的虚无变回了人形,却杵在原地一动没动,就那样茫然而麻木地望着门的方向。
直到身后传来轻轻的推力。
我缓缓地转过身,发生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人。
是一位灰发男子和一位黑发女性。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却莫名地觉得熟悉,而当那个和我差不多高、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几岁的黑发女性将手覆到我发顶的一刻,已经很久都没有感觉、甚至连感觉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眼周,却忽然烫了起来。
我张了张嘴。
我知道自己是想要说些什么,我是想要叫她什么,可我却叫不出口。
黑发女性却不在意,只以慈爱又包容的目光望着我,然后指向了那道圆形的门。
我本能地想听她的话,所以我走了过去。
然而离得越近,那种奇怪的熟悉感便越强烈。
我好像见过这光芒很多很多次,可是每一次,它都神圣冰冷得几乎让人感到不适,并没有像现在这样,虽然很陌生,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暖。
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望身后的那两个人,然后在他们鼓励的目光下,试探着迈入了那道光芒微弱到随时都可能消失不见的门。
却不想前脚刚一进去,便有巨大的吸力骤然袭来,我尚还来不及反应,便一下掉进了个什么地方。
可我却一动都动不了,无法说话,也无法眨眼,甚至就好像触感都被钝化了一般,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能保持着这么个诡异的浮在水中的姿势,透过眼前异常清澈的液体,模模糊糊地望着这目力所及的一小方天地。
可是,这到底是哪里
虽然我整个思维都还有些僵,但在望过去的一刻,那些原本遗忘了的、甚至我都没意识到自己遗忘了的概念和常识却好像一点一点地被重新塞回了脑袋。
我能认出前面正对着自己的是一扇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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