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气在少女心脉间游弋,只如溪流去补干涸的大川一般,流去的快,却止不住它崩坏的趋势。
那心音越发微弱。
他抿唇,腮边的肌肉微微颤抖。
真气发狠地灌入,却无济于事。
他坏死的筋脉齐齐崩裂,护腕裹着的手腕在轻轻颤抖。
红衣少女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明亮。
她动了动手,似乎想去摸摸他的脸,可是已无力抬起。
她想说话,但血肉在喉口,堵住了那些从没机会说出的话。
李放哑声说,“你不要乱动。”
他说,“不必说话,我已知晓你要说什么,你且听,我自己说给自己便是。”
“你曾嫉妒林仙儿,是因她同我的婚约。”
“你偷偷给我做了衣裳。”
“你今夏就会离了天山,去蜀地找我。”
“你想带我去见你爹娘。”
“你想同我去蜀地的酒楼,点最辣的菜。”
“你拆了一对蝴蝶钗,别在你我发上,只是不告诉我。”
“我不认识什么叫蝴蝶的姑娘。”
“你戴着它,很漂亮。”
“喜糖,我本来要接的,只是怕冒犯你了。”
“我告诉你那名字,是想你那样唤我。”
“你定偷偷在心里叫过。”
“我亦如此,雪鹰子第一天告诉我,你小名小红时。”
“我初见你,亦觉得你很不同。”
少年初恋,纵使懵懂,可既是心爱之人,怎么可能不会下意识多关注她,多想着她,不能明白她
他不善表达,也不知如何才算不越矩,不叫她觉得自己轻慢,只能谨慎地给予回应,而少女坦坦荡荡,如一团火焰,教他确信,他们彼此吸引。
美人之面,于他不过虚无,林仙儿如此貌美,他只是欣赏罢了,天下女子似乎都如此,要么如移花宫中冰冷如雪,要么如兴云庄的侍女娇怯如花,唯独她不同。嬉笑之间,似乎天真,其实聪慧,看透而不言。
许多人为他风姿心折,她亦如是,可他们都能感觉到,真正动心那一刻,是此后相处时的一句句话语,相似的追求,心心相印。
孤独于他寻常,而她不肯教他有一刻孤独,无论那时廊下,后来雪里,她执着地追上来,伴他身侧。
而他失约。她总把他当作天上地下最厉害的人物,他却只能亲眼看着她受伤,躺在他怀中,忍受极大的痛苦,连呻吟声都无法发出。
所谓天才,此刻如此不堪。
他的声音哑了,还在颤抖。
喉咙止不住滚动。
杜鹃露出一个微笑,她清秀的脸上忽然泛出绝无仅有的神采来,叫人移不开眼。她的眼神很温柔,是李放此生从未见过的,是最浓烈最纯粹的爱欲,因注视着最珍视的人。
她动了动唇,血色早染红了她苍白的嘴唇。
李放低声道,“我知道。”
此后也许他不会再这样懂一个人,而也绝不再有人如此懂他。
约定,期许,似乎天长地久,转瞬成空。
他们相知的时间很短,都以为来日方长,于是都小心翼翼,游弋试探,许多当时没能出口的心底之语,再也不为对方所知。
他还紧扣着她的手,微微俯身,轻轻吻住了她。
血气腥浓,而他置之不顾,冰凉的唇瓣相贴,他激烈鼓动着的心跳,呼应着她胸膛风中烛火般摇摇欲灭的跃动。
低语消散在唇齿间,却清晰可闻。
“我心悦你。”
“你亦如是。”
温热的点点星火随风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