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长长的“落轿”过后,宁七音便觉轿子向下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然后便是新郎向轿门射箭,那箭并没有箭头,用红布包着,撞到轿门上时发出“咚”的声音,便有人群发出很大的欢呼声来。
然后便是下轿,宁七音被喜娘扶下来,又被塞到手里一团大红绸缎。宁七音知道那绸缎的另一头正被陆景朝牵着,脸上就微微热了起来。
被牵着走了很远,宁七音才被喜娘搀扶着跨进一间厅堂,然后被执事指引着拜堂、入洞房。
当宁七音坐在床上等陆景朝掀盖头的时候,一颗心简直像是要跳出来一般,两只手心里有微微的汗,却全是凉的。
金色的秤杆伸到了喜帕之下,宁七音不自觉地就屏住了呼吸,那秤杆一点点向上,直到喜帕完全掀起,宁七音总算觉得眼前不再是一片红色。
只是她不敢抬头,陆景朝在一旁站着,离她很近,莫名的压迫感让她只能含羞低头。
没有人知道,陆景朝也是一路紧张的。去迎亲时,他表面云淡风轻的,心里早就翻江倒海起来。
他前一晚和亲戚商议第二日的流程,又和几个要好的朋友喝酒到深夜,回房之后竟久久不成眠。
这是陆景朝平生第一次失眠,当年与敌军对峙,便是第二日有大战,他也不曾难以入睡过。
待到出发去迎亲,他只觉这一路漫长无比。后来看着宁七音上了轿,他的心中才稍稍安稳下来,然后拜堂入洞房,他才觉得一颗心回到了原位。
只是当挑起宁七音头上的盖头,他那颗心又狂跳了起来。
本就闭月羞花的人,镂空金丝珍珠凤冠在乌亮的发髻上熠熠生辉,一身大红色的喜服趁得宁七音肤色白里透红,越发的眉目如画。
就像是春日枝头最鲜艳娇嫩的那朵桃花,又含着胜雪的白,又透着醉人的粉,带着清晨的一滴露,楚楚动人。
直到喜娘再一次提醒喝合卺酒,陆景朝才回过神来。他在宁七音身旁坐下来,拿起喜娘托着的酒杯,先递给了宁七音。
一直到二人的胳膊缠绕在一起,宁七音也仍是垂着眸。
陆景朝不由开口道“看我一眼。”
这一句话像是命令似的,带了几分霸道,宁七音下意识地就抬起双眸来。
陆景朝双眸似火,只是那火被他压制着,在眸底翻滚着升腾着,好像一不小心就会爆发出来。
而宁七音秋瞳剪水,黑亮的眸子如清澈见底的浅溪,晶莹剔透却脉脉含情。
二人四目相对,然后才各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宁七音只觉喉咙顿时火辣辣的,想要咳却又不好意思,只是用手轻轻按了一下胸口。
陆景朝敏锐地觉察到,便向丫鬟吩咐道“倒杯茶来。”
那喜娘张了张口像是想要说什么的样子,陆景朝向她看了一眼,她到底将话咽回去了。
这陆将军听说在战场上就常常出其不意,如今在这公府里,想来也不是那种死守规矩的古板之人。
宁七音含了一口温茶慢慢咽下去,喉咙处的灼烧感才稍稍减轻了些,她侧眸看了陆景朝一眼,马上又含羞低下了头去。
陆景朝看她低头,目光却不由地落到了宁七音的凤冠上“沉吗要不摘下来吧”
那喜娘听了这话,心中也觉得陆景朝越发不像话,却又不好阻止,只是笑道“新郎该去宴请宾客了”
宁七音闻言也抬头劝他“快去吧”
陆景朝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丫鬟们去做,不用想着这说法那规矩的。”
喜娘不由在一旁抿嘴笑起来,这么多年,她还真没见过这么会宠人的新郎。
宁七音也觉出喜娘笑中的含义,含羞笑着向陆景朝点点头,直到陆景朝走出房去,她才偷偷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