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也看不出时辰,空中飘着似飞絮落花的碎雪,交缠着缓慢的簌簌下落,姿态雍容,在地上积了一寸有余,天地汪洋,也不知何处是尽头。
她出现了,依然背着那个竹筐,身上披了件白罽裘,碎雪飘落在她的身上便不见了踪影,只有挽起的发上沾染了溰溰飞花,她每行一步,就会在雪地中留下湿泞痕迹,偌大天地间,似乎只有她一人。
元泱本以为是这样的。
直到远处出现了一棵树,在那枝干上都堆满了雪的枯树下,茕茕倚靠着一个人,他穿的是一身黑衣。
画面越来越近,被霜雪凝冻过的脸也逐渐清晰,白到几近透明的脸和那双能让她记一生的眼,是他,真的是他
不知道他在这坐了多久,发顶上的雪堆的厚重,沾染了他每一根发丝,似迟暮衰鬓,散不去的沍阴聚在他身侧,像是琼花经了残霜遍地枯萎,那晦暗倦怠的眼神,她知道的,这是他犯病的时候。
画面里的她在不远处停下,对上了那双潮冷的眼,相视片刻,笑问道“要死了”
“关你屁事。”
他一直都是这样,喜欢逞强,即便撑不住,也要做出副怄人的架势,将他们驱赶。
岑炼见她走来,释放出狠鸷的杀意“滚。”
但恐吓也好威逼也罢,都没让她停下脚步“别误会,我只是采点草。”她走到他身旁,蹲在地上就挖了起来,长裘在雪地潺潺流下,和她语气中的嘲讽同样肆意,“没有打算对你做什么。”
他厌恶的闭上了眼,嘴角紧抿。
在她将这雪地挖了个坑坑裂裂,准备收手时,几声急咳传了来,她望去,元泱便也看到了,他咳出了一手血,殷红的血正在他指缝间狰狞流淌,察觉目光,他立即横过手臂擦掉了嘴边的血迹,沾满了血的手撑在地上,屈指抓了一把雪,似是想将证据掩埋,有几滴甩在了旁侧的雪上,像是破碎的花瓣散落出去。
元泱看的眼睛都在疼。
但那里面的她却拍了拍身上的雪,站起来淡淡道“死在这,品味真差。”
“下次再见,我会杀了你。”他声音嘶哑的宛如厉鬼在泣鸣。
“呵,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她意味深长的讥笑一声,便不紧不慢的转身而去,“你就在这儿慢慢残喘吧。”
她走了,悲凉的景和人也在逐渐远离视线,最后只看到了那双寂冷的眼在雪幕中坚如磐石。
别走你救救他吧
元泱哭不出来,却仍叩心泣血,无声的凄哀充斥她整个胸腔。
虽然知道他不会死,但她还是心痛,他孤零零的,一个活物都不愿与他作伴,现在就连身边顽顽生长的草也被人挖走了,她不想让他一个人留在那里,为什么不救救他呢
遥夜沉沉,满室昏暗,云幔软塌的旁侧坐着个男人,他看见睡在榻上的人唇吻翕辟,一直在喃喃呓语着些什么。
他弯下腰凑近去听,刹那微怔,她喊的,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