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败颓一事。陈翛那样的人,早年戾气深重,这些年虽有渐好的趋势,却终究弄不清所求为何。他这些年只为自保,并不与其有过什么正面交集。如今若说要与其谋,怕是太难。
皇帝只瞧着他,眼中沉沉地“李卿当年尚有胆量放了一个狸猫进宫,怎么如今却犹豫不决了”
那话如同当头一棒,听得李自心骤停了一秒。他眼前一阵漆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皇帝刚刚说了些什么。李相大人面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完全说不出一句话。
皇帝冷笑着说“东宫太子若只那点出息,朕此刻早就谢罪于元家宗族了。你真当朕不亲先皇后、不重视太子,就蠢到连东朝都不识仅靠着一枚玉璧便认下了北齐未来的天子”
李自冷汗津津,这十二年的秘密,他从未与任何人说过,就连枕边人都未曾提及。当年异鼠之乱之后,四散下去的京官在奚州找到了持有玉璧的太子,连夜秘密遣送进宫。只见那孩子一眼,李自满心的血都凉了个透彻,不是太子,不是太子
太子不见了,李棣也无所踪,换子之事一旦被揭发,就是诛九族的死罪。他尚不知如何行事的时候,先皇后连夜从内宫中遣送一张秘笺交至他手上。先皇后说,本是狸猫换太子,哪一只狸猫又有什么区别
处事冷静至此,心冷的瘆人,这便是他的妹妹,有将相之才却为女儿身的妹妹。
李自心一横,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竟真的就将那假太子送进了宫。令他颇为震惊的是,因为太子性格阴鸷,不与人交流,皇帝统共也见不了他几面。先皇后将整个东宫里所有的侍人悉数清杀,这狸猫太子就这么被藏在东宫里,一日复一日地长成了。因太子并不肖似皇帝,也与皇后不相像,年岁渐长之后样貌自然会改变,加上诸人有心隐瞒,李自便以为这件事算是尘埃落定。
皇帝阴恻恻地瞧着他,说出的话冷情到了极点“是真太子还是假太子于朕来说并无多大干系。元李两家本就不该有血脉,那个孩子早夭或许并不是坏事。在这东宫里能长大的,最后都是一团脏了心肺的污泥。她可看的比你清,总归你李家在,若没了一个嫡长子,她必然还要再生一个嫡次子。”皇帝讥讽着笑了,“朕觉得恶心,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瞧着你们这样耍把戏了。”
“李自。”皇帝长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朕一直在宽容你李家,没诛了你全族,已是大恩。”
李自颓然倒地,再也无法抑制住整个人的颤抖和恐惧。
皇帝太聪明了,无论他再有什么样的筹码在此刻都不成个数,在这样的逆罪面前,他还能如何早在十二年前,他以为自己险胜一子,却不想,早就踏进了皇帝设下的圈套,时隔多年,这样的策谋让他根本无力还击。
哲人有言,君使臣,臣事君,君唱臣和,臣跪从君。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皇帝无声地将漆盒至于李相大人的面前,只掌心大的一个小盒子,瞧着却瘆人至极。李自强压着心中的恐惧,膝行上前,颤着手推开了盒盖。
就在烛火将灭的一瞬间,李自推开了那漆盒,待看到里面的事物时,他的瞳孔下意识地皱缩。李自眉头紧蹙,他瞧着皇帝,皇帝亦冷冷地瞧着他,许许多多的话尽在这无言的一个眼神中。
李自拢了那漆盒至怀中,极好地掩住了。内室残烛融尽,烛泪淌满了整个几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