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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儿郎(第3/3页)
    的哭泣和拉扯,他揭开棉絮一角,瞧见了初生的小闺女。
    他太笨了,笨到不知道怎么抱女儿,只能翕动着焦渴起皮的唇,说“小囡囡,爹爹为你打妖怪去。”
    郦安太尉家的嫡子,一辈子也没上过战场,甚至于拿刀的姿势都很僵硬。他溜猫逗狗无所事事,是这郦安朽烂的贵胄子弟第一人。若后世史官载册,第一个骂的都是想必就是他这种典型的蛀虫。
    小白脸朱璟宁咬了牙,瞧着那被箭火烧的通红的木门,连腿脚都是软的,甚至于握着剑的手都在发颤。
    他不是大无畏的英雄,从来都不是,可他也不是什么狗熊。
    卖了奴契的朱家府兵成了扛旗的最后一批蚍蜉,他们死扛着最后的通安门。宿在墙角疙瘩的城民们一个个转着僵硬枯槁的眼球,麻木地望着肯为他们卖命的世家公子。
    这永生永世不能跨越的鸿沟、阶层之间的区分、贵贱之别带来的恨和无奈似乎在这一瞬间弥散了
    或有几个还能动弹的壮汉蓄着泪,也是疯了一般冲上去。一个继一个,拿血肉之躯充当人墙。围在最外面的人被射成了刺猬,刀刺穿朱色大门,隔着木板扎进了骨血,搅的咯吱作响。
    没有人退。
    所有的人都没有退。
    久攻不下的越人似乎也恼火起来,他们架起了火,数万万支箭羽从城门处破空而来,粘稠腥臭的油料顺着登云梯往下浇灌,一把火燃了引子。烧成扭曲模样的人互相紧紧抱着,一声又一声的嘶吼惨叫。
    我所居者,阿鼻地狱。
    雪势渐大,吞了黑铅一般的天幕压了满城离火,天边飞旋而来一只黑羽乌鸦,那只畜生有金色的内羽。
    曾几何时,那齐人的玄衣相也曾宣兵而来,彼时他们最先瞧见的也是这只野畜。
    有越将远眺宣武门外围边界,天和地的连接处荒无一物,唯有苍茫的雪色。
    忽然一个黑点慢慢浮现,越来越多,各色的旌旗狂舞。没人能料到那有多少人,只觉得是没有穷尽的,天地之间的交界处仿佛成了会不断吞吐兵将的黑洞。
    十二色的旌旗,各路图腾是谁有这样的本事,竟能调动溃散不齐的齐境十二州
    那踏雪行在最前头的人戴着盔甲,叫人恍惚觉得那是陈家的相王。
    可待援军行至,他们才瞧清了那人面貌,并非玄衣、也不是那有领军之才的金甲将。
    无名小卒,此乃无名小卒。
    站在阴暗处、做了三十余载影子的人一朝见了天光,这样来之不易,这样叫人惶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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