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笑了一下。
说起来是断绝关系,其实他娘可舍不得他了,那次去看他,正好撞见他娘晚上偷偷跑到客仙居,给霍枫桥送了好几条自己做的秋裤,天凉了,当娘的说怕儿子爱俏图潇洒,不喜欢穿太厚的裤子,到老了容易腿疼,特意看着霍枫桥换上才走。
那时候的霍枫桥愤世嫉俗,从前那一双总是弯弯的笑眼里满是桀骜与愤慨,尖锐得扎眼,韬光养晦,离群索居,谁也不知道他身上有多么大的能量。那是五年前。任歌行最后一次见他。
后来的五年间,霍家的药人失控,霍家满门被屠,药人全部出逃,被严家扣留秘密炼养,将原本用作长生的药人炼养成了武器,并且暗中扩充药人的规模。再后来,就是现在的霍枫桥了。
苍白的,淡漠的,形销骨立的,执意求死的。
江湖蹉跎八年之久,当年的少年早已面目全非,连人世都无意再流连,人事音书早已如斯荒芜,彼此的经历也不能感同身受,任歌行突然和一个暌违多年的好友又道了一次永不再见的别,一时惘然。
任歌行说“他说我明白的,我也该明白的,可我还是”
他明白霍枫桥是要亲手结束这一场因霍家而起的争斗。
可是眼睁睁看着旧友就这样把命搭了进去,他依旧怅惘。
“我倒是很能理解霍前辈。”杨晏初说。
任歌行揩了一把杨晏初额头上的汗,说“你先把我放下来,你腿都抖了。”
杨晏初执拗地摇了摇头,道“我家满门被灭,好歹有人可恨,恨临川江氏,恨命运不公。所有的祸事里,无人可恨才最磨人。”
杨晏初道“有所爱,有所恨,有所思,有所信,这四个一定要占一个,人才有活下去的理由。千古艰难唯一死,其实也不然。有的时候,死是最容易的一件事。”
任歌行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是因为有所恨吗”
杨晏初满头都是汗,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着额角,任歌行看不见杨晏初的表情,只听见他说“从前是。”
任歌行感觉自己是有点失血过多,心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乱跳,他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那是因为有所爱”
杨晏初轻轻地笑了笑,道“不仅是。”
他说“不仅是因为有所爱,还因为这个我爱的人,让我开始相信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糟糕,让我开始对余生有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