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什么,急得立刻露出本相,对他大吼“刚才当着陈少钧的面,你说过都听我的”
原城主神色骤然冷厉,转过脸来,盯着容钰慢慢开口“陈将军不过带了百余侍卫,就能杀我少主,逼得我江城低头臣服,殿下可知为什么”
“因为他身后,有隆王殿下的三十万大军。”
“老夫不是怕他一个陈少钧,是怕那三十万大军毁疆灭城,杀我子民。可殿下一刀之快,我的儿子,就白死了。”
他说着,慢慢转过脸去,不再看容钰“您还不到上桌的时候,回去再学几年吧。”
他话里话外全是轻视,听得容钰勃然大怒,冷冷道“隆王杀了你儿子,你不去报仇,却把帐算到我头上,是什么道理你擅自委屈求全,问过你子民的意思吗不是人人都能被委屈隆王境下税苛役繁,你问问你子民,乐不乐意被隆王统治”
他话音刚落,大厅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吼“不乐意”
此言一出,大厅中众人立即响应,齐声道“不乐意不乐意不乐意”
原城主微怔了怔,立即就听出不对来,四下里一看,指着当头喊得最响的男子道“你们不是我江城兵将。”
他在江城积威甚重,那男子一被指就慌了,趴地颤声道“小人小人小人南巷杀猪的。”
原城主明白了,瞥了江星北一眼,冷哼道“你朋友不少啊。”
江星北立时惶恐,连忙解释“兵将都去搜城了,一时找不到人手”
原城主不辨喜怒,淡淡地一挥手,转头问那人“你们为何不乐意”
那人镇定了些,叩首答“听说隆王每下一城,就要把那城中没有马鞭长的小娃娃全杀死,然后放纵兵将,遍淫城中女子,叫她们怀上隆字军的种。小人的独生女儿才洗三,小人小人实在不乐意”
他说完再拜,众人连忙跟着应和,大厅中顿时乱做一团。原城主便把手掌一翻,压下了喧哗,淡淡道“都是些坊间传说,算不得数。仅靠几句流言蜚语,你们就要去和隆王拼命吗”
众人同仇气忾,大声齐道“是小人愿为家主守城”
“好”原城主霍然而起,“江城一退再退,如今我也不乐意了”
大厅中立时寂静。众人都见惯了老人虚弱冷淡,病怏怏陷在肩舆中的样子,却没想到当他发怒,竟如武者一般,有着山崩海裂般的威严和力量。大家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听着老人一字一顿,沉声道“刚才我在外面对兵将说过的话,现在再对你们说一遍。”
“江城,绝不再屈服”
“不管是翎王,隆王,还是九邦的皇帝,想叫我们低头,就来用血洗”
这声音铿锵有力,在大厅中激起了阵阵回荡。厅中众人热血沸腾,立刻齐声回应“愿为家主守城愿为家主守城愿为家主守城”
像是干柴里点起了一把烈火,或者油锅里倒进了一杯冷水。群情激愤,每个人的眼里都跃荡着火焰和决心。在这样热烈的气氛中容钰悚然而惊,立刻意识到若是对帝国宣战,自己就成了最好的人质。
他心中狂跳,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让自己低头是否也需要用血洗用他的人,的血,来洗
“翎殿下。”
老人慢慢坐回了肩舆中,又回复了冷淡的模样。他没有回头,却像已经知晓了容钰的恐惧,缓缓开口道“您若想走,原氏不会阻拦。”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感谢。谢谢你,替我儿子报了仇。”
容钰大松了一口气,一时说不出话来。原城主便又转向江星北,冷冷道“统领大人帮手这么多,就替我分忧吧。从今天起,你负责保护翎殿下,直到他离开为止。”
江星北还跪在地上未起,立时道“我拒绝”
原城主冷冷道“由不得你拒绝,这是城主的命令。”
江星北加重了语气重复“我拒绝”
原城主面无表情,一挥手示意侍者们带他离开,容钰非常不满,也跟着大吼“你叫他保护我他刚才想杀我”
原城主微微回过了头。他垂下眼睛,摊开五指看着自己的手,瘦削的脸上突然爬满了疲惫与悲伤,轻声说“整个江城,若说还有人能叫我托付,那也只是他了。”
容钰和江星北一起怔住了。足足过了好半天,江星北才反应过来,对着原城主的背影继续大吼“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