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五娘痛心疾首地退出了内室,觉得自己好像把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扔在了大床上。而小孩子,应该是要人来管一管和哄一哄的。
她心里老记挂着翎殿下猫一样的胃口,下了值干脆跑到大厨房扛了条羊腿回来,剁了大骨头给殿下熬汤。医官说要温养,厨房就没完没了的做药膳,一点滋味都不给加,那气味她闻了都想吐,殿下怎么可能吃得下去半大孩子正长身体,还是得吃肉。
她打定了主意,就挽高袖子亲自下厨。灶膛里火光熊熊,没一会儿就熏出了一身热汗。莫五娘见那两个杂役都是老太太,索性脱了外裳穿件小褂,大开大合地拉风箱。在教坊时她就是灶下的烧火丫头,几年不干活了,再捡起来依旧利落,几下掏出羊骨髓和鸡蛋一起蒸了碗蛋羹,又架上大锅熬骨头汤。一条上好的大羊腿,她只要了蹄筋和骨髓,剩下一半给了两个值更杂役,一半浓油赤酱地红烧,打算给临渊和孟章吃。
她凉拌了个蹄筋,蒸了羊髓羹,又熬了半宿的骨头汤,第二天中午热气腾腾地送到了容钰面前。容钰早就倒尽了胃口,一看还是汤水,气竭神昏地只舔了两下勺子,就挥手叫莫五娘端了出去。
莫五娘一宿辛苦全泡了汤,气得要死又不敢吭声,默默把碗盘端到了外头。她气鼓鼓地想把饭菜倒掉,一出门见孟章坐台阶上喝酒就又改了主意,一整盘都端过去问“大人吃不吃上好的下酒菜。”
孟章打眼一瞥,见碗盘上都镀着金色龙纹,就提醒“这是御膳。”
五娘拧起了眉毛,气冲冲道“我做的,我说给谁吃就给谁吃。掏条羊髓可不容易了那么大条腿,掏出来就这么小半碗”
她一直递着碗,孟章就作贼一样接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小点声。”
五娘点点头,两人就捧着碗默默地开始吃喝。那羊髓香气馥郁,蹄筋爽口又有嚼劲,孟章吃了两口就大赞特赞,从火候赞到味道,接连又喝了两口酒,还给五娘倒了半盅。五娘自打跟母亲进了莫府也有一阵子没喝酒了,这会儿见孟章喝得美滋滋,忍不住也跟着喝了起来。两人在阶下吃得兴高采烈,那声音传到内室里,容钰听得一清二楚。他半支起身,目瞪口呆地看着外头两人大吃大喝,转头和临渊告状“他们吃我的饭。”
临渊瞥了一眼就起身说“我去要回来。”
容钰没精打采地摇了摇头,慢慢又蜷回被窝里,听孟章还在外头声情并茂,讲当年在西境他如何拿野葱拌茴香熏鸡,还往里头塞满了脆生生的酸萝卜条。他们两个在外头说了大半个时辰,容钰就在里头听了大半个时辰,等听到孟章讲酸萝卜还可以拌点辣子炒肥肠,他就抬起头问临渊“你吃过吗”
临渊摇摇头。
容钰叹了口气,在大床上翻了个身自言自语“我想吃。吃酸的。”
他这头说要吃饭,莫五娘那头就气得差点吐血好东西都已经吃肚里了,现在哪还有现成羊髓再给他做真是个活祖宗,没人能伺候得起她在小厨房里团团转了一圈,只翻出了几块羊肉,可羊肉是个发物,现在万万碰不得。莫五娘无计可施,悻悻地还是叫厨房照老规矩做了一盘子药膳,递到容钰面前。
容钰一闻了药味就想吐,昏昏沉沉吃了半碗粥,歇一歇又吃了半碗。莫五娘本来一肚子怒火,看到他这个勉强的模样却又觉得可怜,最后偃旗息鼓,只得再跑到大厨房去扛回条羊腿,到底晚膳的时候,重新又端出了羊髓羹和凉拌蹄筋。她往蹄筋里拌了老醋,容钰一口吃下去,冷不丁被酸了一下,立时打了两个通天大喷嚏,涕泗横流地把蹄筋吃了一多半。
他只要肯吃饭,莫五娘就满心欢喜,当晚就发上了豆芽,又做了个卤鸭掌。三餐还是照着医官开的方子吃药膳,她只做点添滋味的小菜给殿下开胃口,连续做了几回殿下都喜欢,掌事女官就松了口,让她主管侍膳。得了差事的第一天她就连哄带喂,硬逼着容钰吃了满满一碗饭。她知道皇子尊贵不容冒犯,开始还小心翼翼的只是柔声讲道理,后来发现殿下傻乎乎地并没有脾气,但是任性得要命,非得凶一下才能吃一口,只得化出了原型,横眉立目地管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