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的画面,也许连青年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他所露出的神色,在那一瞬间,与伊万冈察洛夫心中那一位神明平日里的表情,悄然重合了。
十分钟后,中岛敦走出刑讯室,拨通了太宰治的电话。
漫长的响铃声过后,无人接通。
幽灵般的影子,安静地伫立在他床边,太宰治从昏迷中醒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他的合作者似乎不太高兴,不,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从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看见这种近乎严肃的不满所以说,更正一下,28岁的大人敦君现在,似乎非常生气。
“太宰君,”白色的死神幽幽开口,“你应该是知道那里埋伏着狙击手的吧为什么不通知我一起去呢”
感觉四周温度骤降的太宰治不由得往被子里缩了缩。
“那个敦君,”他干笑了一下试图转移话题,“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暂时是可控的,”中岛敦的声音依旧平静,“福泽社长和森首领现在各自被保护着,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正在胶着,但是没关系,那个病毒系异能力者所在的地方我已经知道了。”
“哎不愧是敦君真是可靠呢”
略显夸张的夸奖并没有让青年露出一贯无奈的表情,漂亮的紫金色眼睛垂落下去了,太宰治看不清里面的神色,青年站在那里,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拘谨,又稚嫩的姿态,仿佛被什么东西压迫着的微微弯曲的脊背上承担的并不是现在于此的他的重量。
太宰治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敦君,”他试探性地,放轻了声音呼唤道,“敦君,抬起头来,看着我。”
顺应着声音,从缓缓抬起的那张面孔上显露出的,是因久远的回忆而重新被挖掘出的悲伤神色,还未完全褪去的余悸中混杂着太多复杂的东西,因为被长久地压抑,现在于是凶猛地将那颗心反噬了。
“我,明明承受了太宰先生的恩惠,却从来、从来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孤独和痛苦。”
从那个苍白的灵魂深处,发出了这样悲伤的声音。
“所以,我想要理解太宰君,我想要帮助太宰君,我想要太宰君能更加轻松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已经不再如从前一样弱小无力,太宰君却和太宰先生一样,宁愿自己一个人背负所有,也不愿意呼唤我呢”
那紧抿着嘴唇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快要哭了一样。
沉默的气氛持续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太宰治几乎是本能地避开那样的目光,在缓慢跳动的心脏声中感受到一瞬灼烧的痛楚。
“你真奇怪啊,敦君,”他轻飘飘地叹息一声,“明明已经知道了太宰治这个人是怎么样的存在,居然还想要理解他,改变他吗固执地想要守护每一个人,守护整个世界什么的,明明知道是做不到的不是吗”
“啊我知道的。”
这样回答着,青年上前了一步。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无论怎样努力也达不到的事情,无论怎样哭喊也不会回来的人这样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但是,人不就是这样的生物吗没有希望就无法生存,没有羁绊就会被虚无吞噬,一生都在拼命地抓住些什么,又执着,又傲慢,又美丽这样的特质,不也正在你的身上闪闪发光吗”
那并不是以他的三言两语就能轻易动摇的灵魂,太宰治终于明白了这一点,那是黑云后的宇宙,亿万光年外的星星,当一缕光芒照耀到大地上的时候,也远不及它本身光辉的万分之一,它也许曾经经历陨石的碰撞,也许马上就要收缩崩塌,但从它自渺小的烟尘中凝聚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安静地燃烧着,燃烧着,将生命的光芒撒向无边的黑暗,然后在漫长的时间过后,温柔地飘落在他的掌心里。
星光真美啊,织田作。
名为太宰治的男人,此刻,在突然降临的,让人安心的空茫中这样想着。
这就是你所说的总会有好事发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