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观从喜静,深居简出,清心寡欲,见不得吵闹,离泽苑位置十分偏僻。院墙内是一大片竹林,微风拂过,沙沙作响,竹叶中间露出一块门牌匾额,上面写着“离泽”两个字。
离泽苑内的景色,褚意欢再熟悉不过。毕竟,是他整整生活了十年的地方,蒙上眼睛晃悠十圈,仍然毫发无损。熟悉到连院墙内凉亭里其中一个木凳的蹬腿缺了一角,这样的小事都无比清晰。
褚意欢心中的算盘拨得啪啪响,万万没有想到,叶观从这厮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圣尊”褚意欢畏畏缩缩踏进院门,道,“您叫我进来可有什么吩咐”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儿,请把他也一起送去戒律院,谢谢您嘞
“易然”叶观从打量着他,低声却沉重地喊了他一声,仿佛在确认什么,“你”
褚意欢不知所措地抬起头,藏在袖子中的手却握成了拳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叫声当中包含着一份刻骨铭心的慎重。
叶观从,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褚意欢随后便打消了这个怀疑。因为那一声过后,叶观从便将他带去书房,冷着脸吩咐他将书房里的藏书统统整理晾晒一遍。
褚意欢呆愣愣看着整整一屋子的藏书,怀疑他的耳朵出了问题,“圣尊这、这未免太多了些吧。”
叶观从半垂着眼,盯着这人皱眉的侧颜看了片刻,幽幽道“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整理。本尊有的是时间,不着急。”
褚意欢“”老子想咬人原来叶观从将他留在离泽苑,只不过是想找个人帮他打理那一屋子蒙了灰的汗牛充栋罢了。
褚意欢行尸走肉般,取出被子,铺到床上,随即翻身躺上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接着
褚意欢躺在床上,抱住枕头,拼命翻滚,内心疯狂大吼
这是为什么
这究竟是为什么啊啊啊
叶观从不是最看重天水阁门规的吗不是一切皆按门规办事吗那他为什么将自己留了下来啊啊啊啊
褚意欢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不对这其中定然有诈
这时,侍从青一推门进来,在床边坐了下来,笑着问道“这才什么时辰,你就睡觉”看了眼披头散发的褚意欢,解释道“你头的伤口还在流血,圣尊命我替你重新上药包扎。”侍从青一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十分普通,丝毫不起眼。褚意欢刚来离泽苑时,他便在叶观从身边侍奉,没想到二十年后,褚意欢已经死过一回了,他还在此处。
褚意欢心里嗤笑一声,叶观从会如此好心
“我看得出来,圣尊待你与他人不同。”侍从青一轻轻柔柔解释道,“跟随圣尊多年,我只见过,圣尊如此对两个人,一个是你,另一个”青一的话音顿了顿,叹了口气,“不提也罢。”
呵呵,当真好笑这种差别对待,他宁愿不要
这时,一阵震天咕噜声响起,褚意欢的肚子尖叫着抗议。
“肚子还饿呢”青一捂嘴笑着问道,“饿成这样,能睡得着吗”
褚意欢伸手直直将被子向上提起,复一松手,盖在脸上,道“正是因为饿,才要睡。这种事我经验丰富,睡着了就不饿了。”
“如此说来,”侍从青一静静看着他,“你以前过的很不好”
世人只知妖王褚意欢残暴、嗜血,暴行累累,搅得整个修真界血雨腥风。殊不知,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弃婴,自小就在弃婴堂长大,挨饿抗冻不过是家常便饭。他曾经还有过饥饿如同野狗般的时候,若不是有师兄在他恐怕早就成为一堆枯骨了。
提及过往,褚意欢认真思索了片刻,偏过头,眼中闪过一道光亮,由衷地道“谈不上好或不好,随心而已。”该做的事情,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一样会做。
闻言,青一愣了一下,笑了“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褚意欢疑惑问道。
“怪不得圣尊会待你不同,”青一眨了眨眼,小声道,“你很像一个人。”
褚意欢不知为何突然心跳如鼓,下意识追问道“像谁”
青一摇了摇头,高深莫测道“你以后就明白了。”
褚意欢哼笑一声,故弄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