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窥见了。
秦王此时正裸着上半身、单腿支起靠坐于龙榻上,让随行的太医拔出肩头的断箭。
小孩扑倒在田埂上时,男人便微微敛起了长眉,气息一瞬间沉了下来。
秦王十三岁即王位,在位已有十年,威严日盛,兼之近几年他越发刚戾暴虐,即便生得龙章凤姿,旁人也不敢轻易直视圣颜。
太医被陡然暴涨的威亚逼得额头直冒冷汗,抖着嘴唇恭敬道:“断箭需得取出方可用药,陛下可需要布巾置于口中,以免伤及”
“不必。拔了便是。”秦王不甚耐烦地瞥了一眼迟迟不敢下手的太医,又挪回视线,盯视着虚空中摔倒的小娃娃。
八卦镜是藏在他掌心的,但凡他愿意,镜面便可随意召唤出来,且旁人无法看见,这是前几日才发现的秘密。
只是,在此之前,镜中所绘大多是其他朝代的风土人情,并不如这三日一般,总停留在这头小小的鲛人身上。
想来八卦镜仍是不死心,天真地以为这鲛人是什么罕物,却不知秦王压根没想从一个小娃娃身上谋夺什么。
帝王虽无情,甚至能手刃兄弟,关押生母,罢黜国父,然而那终究是始于背叛。如今的嬴政,尚未统一六国,可不像日后那般暴虐无道。
身边的太医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将断箭取出,心里虽惊异于秦王的面不改色,但也不敢废话什么,一边上药一边老实交代后续的注意事项。
随侍的赵高在一旁微微躬身,悉数记下。
此时殿外李斯和王翦求见,秦王将人宣了进来,听王翦汇报前方战况。
王翦是一名猛将,早年便追随秦王左右,立下汗马功劳,最是忠心不二。
汇报完,他也不管李大人的目光示意,恭敬道:“陛下的伤势如何了”
“无妨。修养几日便是。”秦王一边听着臣下的汇报,一边注视着镜中的小鲛人,见小娃娃吃力地从田里爬了起来,头顶上圆圆的发髻不知何时挂上了一棵碧绿碧绿的小草,却浑然不觉地一步一步沿着乡野小道走远。
秦王方转开眼,看向臣子。
王翦确认秦王无碍,自然退到了一边,那么就只剩李斯了。
“爱卿何故踟蹰不前莫不是还未缓过惊吓”秦王似笑非笑地开口。
李斯登时背上冷汗直冒,躬身道:“臣确是担忧那妖物之事。”
李大人口中的妖物自然是八卦镜。
秦王那日召李斯来商讨八卦镜的作用,无非是想让得力助手发挥想象力,对八卦镜物尽其用,奈何李斯被吓破了胆,只得命人抬出去。
“孤自有主张。”秦王敛了笑,不欲在此事上与臣子生隙,但他礼贤下士是出了名的,又道:“若有异端,孤不会留它,亦不会受妖邪蛊惑。”
秦王都如此说了,李斯尽管忧虑,也不可再争论什么,打扰秦王歇息,便同王翦向秦王告了安,退下了。
赵高将熬好的药呈了上来,也被秦王挥手屏退。
若说帝王皆是孤家寡人,秦王更属其中之最,饮食起居如非必要,不喜人随侍左右,从不留宿后宫,继位十年,甚至都不曾立后。
再者,自赵太后秽乱后宫,秦王暴怒生囚太后开始,宫人们就知秦王最厌后宫无序,往日里试图亲近他的宫人都歇了心思,平日里不得传召,基本闭门不出,唯恐哪天小命便丢了。
连其他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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