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传来,应是府中来人。
柏炎放下茶盏,目光迎上屏风之后的身影。
老太太柳王氏正由身侧的罗妈妈扶着,一面说着话交待着稍后要见她眼色行事,一面快步入了偏厅,往屏风后的小厅处来。
临到屏风处停下,小厮悄声通气,说客人问起夫人来。
老太太脚下踟蹰,是来寻苏锦的
不是京中来的人吗
老太太一时有些怔忪,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那这说明来得不是报喜官了,报喜官哪里会来府中指名道姓寻苏锦的
老太太心中希翼落了下来,好似空欢喜一场。
可既是来寻苏锦的,便好歹也是苏家的亲戚。她这个做婆母的,理应当去招呼一声。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既是当着苏家的亲戚,她当要拿出些苏锦婆母的气势与威严来
“老太太老太太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偏厅中,又一小厮跑来。
老太太不耐烦得瞪了瞪眼。
这一日里,她经历了梦到大四喜这样的大喜,又从大四喜到突然梦醒的大悲,又料想是报喜官来了府中的大喜,临到跟前竟发现是苏锦亲戚的大悲。
这才刚准备去见苏家的亲戚,这又唤着“天大的喜事”来了
老太太心中都烦了。
忍不住啐了一口,不满叨念道“这有什么天大的喜事慌慌张张得做什么”
这一日里竟给她折腾的。
小厮赶紧作揖“是天大的喜事老太太,大爷不不,大人高中了,报喜官亲自来府中报喜了”
“高高中报报喜官”老太太似是舌头都捋不直了。
倒是一侧的罗妈妈等人,都朝老太太躬身道喜。
老太太这似是才反应过来,忽得一瞬,竟笑得连嘴角都拢不上了。
一面欣然接受着一众家仆的祝贺,一面双手合十叹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祖上积德祖上积德也不枉我这老婆子在佛祖面前求一场”老太太念及此处,似是忽然想起今日竟糊涂得偷懒没去清和寺,便又赶紧噤了声,生怕打了妄语佛祖怪罪,这才下意识捂了捂嘴角,却又藏不住心中喜悦,朝小厮问道“报喜官大人呢”
小厮先前也激动得忘了说,这才赶紧应道“小的光顾着来给老太太道喜了,六子领着报喜官正往偏厅这处来了。”
都已经往偏厅这边来了
这也恰巧了,小厮话音刚落,偏厅外就有脚步声传来。
老太太轻哼两声,赶紧挺直了腰板,遂又颔首,收腹,脸上微微敛了先前不加收敛的笑意。
柳老太爷都念叨自己要高中念叨了几十年了,她耳朵亦听出了茧。诸如等日后报喜官来家中报喜,要准备好沉甸甸的赏钱,免得日后传到京中因赏钱太少被同僚笑话。而她,亦要端庄矜持。他若高中,她便是官家夫人,要有官家夫人的秉持,不可像平日在家中这般散漫。
这些陈年旧语,早前念得老太太是不耐烦得很,眼下,却都忽得通通涌入了老太太的脑海之中。
有了用武之地。
“老太太,给您贺喜了”报喜官人未至,声音先至。
这一报喜,老太太险些没站稳,连忙牢牢扶住身边的罗妈妈,叮嘱道“扶稳了,扶稳了,可千万别让人看出我怯场了,老爷子未回,这家中可就得我撑着不是。”
罗妈妈赶紧应声。
老太太咽了口口水,人都有些哆嗦了。
小厅内,柏子涧的嘴角忍不住抽了又抽。
暂且不提这柳家老太太就这么将他家侯爷彻底晾在了脑后,这侯爷在京中还未受过如此待遇不说,就说柳老太太听说报喜官来了府中这等浮夸行径,柏子涧就忍不住心中嘀咕这柳家,似是和想象中书香门第有些不同
这柏子涧说不好当下心中奇异的感受,只得有些担心得看向柏炎。
来远洲前,他便听侯爷不止一次提过,说苏锦嫁得好,柳家是书香之家
柏子涧觉得今日怕是注定不能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