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仿佛是心疼。
那双眼睛,杏核儿形状,里头仿佛藏了一片永不干涸的湖泊,潋滟着,怎么会这么亮
陆执似乎又有了勇气,能够支撑着他坐在这里,继续说话“我也是人,不是生来就冷漠但是后来那些事情发生,周围的一切都在逼迫着我迅速成长,那个时候,并没有一个像宁宁你这样的人,将我从濒临失控的边缘拽回来。”
“所以我只能沉下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下去。”
陆执垂下眼,半晌,忽然站起身,抽出几张钞票压在纸盒下,然后有些焦躁地问她“宁宁,你吃完了吗”
吃完了,就可以走了。
这里太吵,密密麻麻的人群围绕,让陆执本能地觉得排斥。
阮安宁看懂他眼中情绪,瞬间站起身,大步走到他身边,握住了这双此刻有些冰冷的手,哑声说“吃完了,我们回车上谈,好不好”
陆执立刻点头,于是阮安宁转身,忍着眼眶里打转的酸涩泪水,牵住这个向来强大的青年,一步步走回来时的那辆车。
敞篷缓缓合闭,车窗隔绝了所有嘈杂的声音和目光,阮安宁没系安全带,半晌,忽然半起身,跨坐在了脸色苍白的青年身上。
一上一下的姿势,她罕见地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抱住陆执,在黑暗中摸索着与他十指相扣,同时闭眼埋进这人胸膛,闻见了一股熟悉冷冽的木质香。
脆弱又苍白。
和他这个人一样。
陆执感受到她的体温,终于觉得自己有些回暖,于是他笑了笑,抬起手,紧紧拥住怀里纤瘦的女孩儿,声音有点沙哑“不是在认错吗怎么变成宁宁安慰我了。”
阮安宁摇头,沉默许久,才闷闷道“我舍不得。”
话音落下,陆执一怔。
他忽然就想起来,半个月前,自己梦见了原来的那个阮安宁死亡场面,从而在凌晨的海边反省自我,决心抛下自私的独占欲那时他脑海中曾浮现过一个念头他舍不得阮安宁皱起丁点儿眉头。
舍不得。
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
陆执忽然就笑了起来。
可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脸上有什么久违的东西滑落,车窗的倒影反射出青年隐约的轮廓,陆执愣了下,很没面子地想不会是眼泪吧
阮安宁敏感地察觉到什么,一顿,忽然起身。
陆执猝不及防地和她四目相对。
“别看”
他不想让这人看见自己落泪模样,可忽然地,几分钟前的对话蓦然闪过脑海,陆执避开的动作瞬间停滞他硬生生忍下了被盯着看的不安,不停在心中告诫自己他不能再躲开了。
无法逃避,更不能逃避。他想让这女孩儿安心,更想抛掉从前的那个陆执,重新试着习惯另一种生活有她陪着度过、两个人一同跨过难关的生活。
车里没有开灯,晦暗明灭的光线中,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被几滴泪水浸红,漂亮得惹人心疼。陆执抬起手,钝钝地擦掉了脸上的泪痕,然后看着阮安宁同样红起来的双眼,半晌,轻轻笑了起来。
“你看,我也不是所有时候都冷静,”他这样说着,一边笑,还一边看着她,似乎为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而感到开心“只有在面对你的时候,我才像个正常人,会哭会笑。”
“而同样的,”他牵住阮安宁的手,温柔地吻了下那双浸满泪水的杏眸,轻声说“那些游刃有余的态度,也不会对你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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