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地摇了摇头,把来访者引领进自己的起居室。
事实上,新城里的人类权贵并不认为他的会客场所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尤其是,河谷王一意孤行地选择屏退所有的侍卫,自己一个人面对来客,那个可以独自凌驾于整个山谷之上的客人。
“他们的担忧完全可以被理解。”卢修斯轻笑一声,并不介意,一语双关地开了个玩笑,“反倒是你的选择更让我意外。也许,作为一国之主,你确实需要多一些谨慎。那并不会让你显得傲慢。”
“他们对你的畏惧确实可以理解,但我认为,信任一旦建立,并不会那么容易瓦解的。”巴德不在意地笑了两声,望着巫师的眼神满是真诚,“说起来,你的伤势已经痊愈了吗,怎么会自己一个人来我这里呢”
“感谢你的担心,正如你所见的,我已经痊愈了。”卢修斯挑眉笑道,“事实上,那也不是什么很难解决的小麻烦。唯一让我感觉有些可惜的是,那场变故大概是破坏了你的庆典了。”
“那当然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巴德摇了摇头,露出些许无奈的情绪,“毕竟这种灾厄也不是你我有能力提前预测到的。”
大度与平和其实一直都是这位人类国王的优点。
卢修斯沉默了半晌。
他的到访其实是为了安抚住罗马尼安地区的领导者。尽管前面三天的相安无事可以表现出人类和矮人与精灵达成的无言一致,但卢修斯毕竟掀起了一阵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黑暗风暴,光明阵营的巩固显然还需要一些明言可鉴的保证。
不过,巴德在一开始就采用一种私人化的预设情景来处理卢修斯的这一次来访。这便已经是一种不言自明的表态了。
卢修斯选择从这里开始自己的安抚工程,却其实没有太担心河谷城里的收获。
但真的如此轻易地达到了目的,他的心里也并非没有感慨。
巴德无奈中流露出豁达的笑意,让卢修斯想起了此前与这个人类的几次相处。
无论是真实还是伪装,好的性格总是能让前方的路走得更顺利一些。
彼时,他也确实真心诚意地为这个人类送出了计谋与祝福。
但可能现实永远容不得太乐观的预期。
巴德的现状也实在称不上如同预期的意气风发。
卢修斯想起来了一个过去的细节“说起来,我记得在我离开长湖之前,你就已经在筹备加冕礼的事情了。当时我还曾为自己的错过感到遗憾,却没想到这场仪式会拖延到这个时间。”
“这个事情”巴德愣了愣,脸上涌现的无奈在嘴里兜转了几圈,最终也只是化作一个简单的词语,“一言难尽。”
人类的社会从来都不是容易理清的题目。
仿佛被勾起了许多的回忆,巴德眼神迷茫了一会儿才又重新因为卢修斯端起红茶杯的动作而聚焦。
卢修斯是因他的欲言又止选择了不再追问,知情识趣。
不过,这种恰到好处的处理,也并不是在所有情况下都算最优解。
巴德的失落在心底浅浅划过,但又习惯性地伸手掩下了。
视线落在巫师神色平静的脸上,河谷王又不禁叹息了一声“你的模样又变回来了。”
卢修斯的眼神对上巴德,迟疑了一瞬。
那是一种怅然,还有一些不设防的寂寞。
巴德并不愚蠢,卢修斯的利用,其实也是他的心甘情愿。
这可以是完美的利益交换。
真诚,抑或是利用。
区别真的只在想法的转念之间。
越是到了手里满是筹码的时候,卢修斯反而跟随本心,并不想让巴德在心甘情愿中持续的深陷。
有些东西,注定无法回应的时候,卢修斯至少从来不会抱有轻鄙之心。
“我记得,上一次和你在林地王国碰面的时候,你虽然有些局促不安,但其实更多带着踌躇满志的意气。”卢修斯开口道,“是什么让你现在披着满身的疲惫,朋友”
“无奈的理由总可以有很多。”巴德边说边摇头,心里酝酿的各种情绪最终还是跟随了卢修斯的暗示,悉数按下。在巫师的面前,巴德最终还是选择了继续跟随,扯起笑容回到对方此行的真正主题,“你呢,这次是为什么而来”
“恶龙的危机已经解除,精灵的军队也会在今天全部撤走了。河谷城外不需要再继续微妙的对峙了。”卢修斯正色道,“我也会回到长湖去。”
“噢”简单的陈述,巫师的言下之意不难理解。但在完美的应答之前,一股突如其来的怅然迟滞了巴德的反应。
以卢修斯如今展示出来的实力,依然前来征求巴德的同意是为显示尊重。对居于劣势的河谷城来说,这是毫不犹豫就应该接下的善意。
想起前几天卢修斯耀目至极的爆发,画面再度和他曾经亲眼见过的前者与精灵王的正面冲突重合。
两个精灵针锋相对时所形成的张力,在那时似乎只是为巴德添上一丝尴尬与无奈。
但在此时,记忆中似乎不太重要的画面却被酝酿发酵成了一股无法再被突破的斥力。
曾经,看着卢修斯与精灵王相伴的身影,巴德惊讶之余只觉得那是选择的结果。
而现在,他恍然发觉,即使是过去,挡在现实与期望之间的,也不仅仅是卢修斯的选择而已。
这也许是一个早就该要面对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