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抬着一顶软轿进了院子。
漆黑的夜色之中,黑顶小轿立在院子正中。
灰扑扑的轿帘随风晃动,突然从中伸出一只手来。
瘦骨嶙峋,青筋凸出,便连指甲也毫无光泽,灰扑扑的宛如石灰。
四个抬轿子的纸片人迅速缩小,从袖子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紧接着便是几声“咔哒咔哒”宛如木质撞击的声响,一个人自轿中走了出来。
纵尸的人喜欢昼伏夜出,这位姚崇更是个中极端。
因此直到第二天早上,柳书亭才从一个捕快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清早的阳光并不十分猛烈,但柳书亭嫌热走在屋檐的阴影下。
清脆的鸟鸣偶尔响起。
身侧屋舍俨然。
老远的,他便发现县衙一角的一个房间用黑布围了个严严实实,如同一个黑色的巨大的茧。
“这是”
“那便是那位姚崇了,昨夜刚到的。”
一旁路过的衙役同他咬耳朵。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书亭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衙役摇了摇头,“纵尸的人不都天天把自己围的严严实实的吗样貌看不清楚,只是又高又瘦,伸出的手跟竹节似,还随身带着一个大袋子,里面叮铃哐啷的不知装了些什么。”
衙役说罢又顿了顿,做贼似的朝那围的严实的屋子看了几眼,压低了声音,几不可闻。
“不过我昨夜啊隐约听到那袋子里有婴儿的哭声,而且听声音不止一个。”
柳书亭僵硬的笑笑,他想起了之前岑百悦同他介绍过的纵尸。
只是如今众人受厉鬼困扰已久,只要能灭杀厉鬼且不殃及自身,并不会管对方手法如何。
所以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理了理袖子。
“他也是三门中人,怎么说也是护佑百姓的。”
“而且他应当不会待太久吧”
柳书亭抬头看了一眼,突然转头问道“对了,我记得莫大人好像想把角落里的一株商陆给刨了种兰花,那株商陆呢”
“还没刨呢,你问这个干什么”
“啊,没什么,只是想来修补一样东西而已。”
柳书亭摸了摸袖子里的一个根雕,道了声谢。
那个根雕只有成人手掌大小,是个扎着冲天鬏的男娃娃,雕工看着一般,还断了一只手,右脸处有细碎裂痕,但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大的瑕疵。
这是柳书亭在前往县衙的路边看到的,觉得扔了太可惜了,就将他捡了来。
到手之后才发现这娃娃是用商陆的根茎制作的。
看这大小,用来制作的根茎少说也有百年以上。
寻常根雕中用商陆根茎雕刻本就少见,药店里的商陆都是些炮制好的,自然不能用于雕刻。
不过好在县衙里有一株商陆,不知是几年的,但是补齐一只手应当还是足够的。
柳书亭挖了商陆,又雕刻好,补足了手,接着便将人偶放在一旁等胶水阴干,自己则认真处理起了桌上的卷宗,不再管了。
然而他没发现的是。
就在他转身处理卷宗的时候。
桌边的人偶突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