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Chapter·Twenty(第3/3页)
扭曲了现实的东西,某位入侵者一样。我很害怕,同时也很不解明明我刚才才在这间课室上课,明明我就一直坐在这儿,为什么刹那间所有一切都不属于我了但我很清楚我在这儿不受欢迎,所以我抓起书包,从教室里跑了出去。”
艾登默默地听着。他觉得云决明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不管是他的父母,还是他在国内的亲戚,甚至是心理医生,或者是过去的一个朋友。他的声音变得如此朦胧,仿佛他正陷入梦境和现实的夹缝,滑入睡意将醒未醒,日光将明未明的罅隙,既像在梦呓,又像在自言自语,可他的口吻又是如此的冷静,似是一个无情的观测者,只是如实地叙述着自己看到的一切。
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面对曾经的记忆,艾登心想,只有隔绝情绪,将自我完全排除在外,才能让他有勇气去回想曾经。
“我在走廊上游荡,下一堂课已经开始了,但我不知道我该去哪儿。其实我需要的一切都在校长助理给我的资料当中,告诉我该去哪层楼的哪间教室,然而我看不懂,我认识句子里的每个单词,可我无法拼凑出它想要告诉我的意思。有个教师拦住了我,他问我有没有走廊通行证,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他觉得我在装傻,于是把我带去了校长办公室。折腾了很久,他们才弄明白,我完全不清楚自己在这所学校应该做什么。
“整个过程中,我都在想,为什么他们不采用国内的教育模式,为什么他们要让人跑来跑去,而你在学校唯一能拥有的,就是一个置物柜为什么不是一间教室,不是一个座位,一个学号,一个固定的,被悄悄写上了自己名字的课桌为什么我每换一堂课就要换一批同学为什么我不能拥有一个固定的同桌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风筝,被人拽到不同的教室,却始终浮在空中,无法落脚,缺乏根须。而我想要的,是课间的小睡,是同桌悄悄指出的答案,是午休时躲在角落里和朋友打游戏,是一种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才能生长出的亲密,依赖,信任,集体荣誉感。只有在国内生活过,学习过,才能知道它有多么让人安心。”
云决明的话中的怀念带着一丝淡淡的怨,说不清是对谁,却深远幽长,就好像他正满怀爱意地捧起一个腐烂的橘子,一朵枯萎的鲜花,一条干涸的小溪,某种逝去不会再生的东西,执意要让艾登看见当初它们生机勃勃的模样。而他本人,就像一株被放在错误的土壤中成长的树苗,细瘦而忧郁然而,最让艾登感到悲哀的不是他如今的模样,而是他本可以成为一颗繁盛茂密,树冠若伞,遮天蔽日的挺拔大树,却永远痛失了这个机会。
“我收回我的话。”即将要拐进橡树山庄的前一刻,艾登开口了,“对你来说,没有比那更好的模式了。我很抱歉,g。”
“没必要道歉,艾登,这不是你的错。”
汽车驶入宁静的社区,奇怪的是,这里叫橡树山庄,种的却全是榆树,密密的树影为云决明的脸罩上了斑驳明暗的面具,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听见他淡然又疏离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已经知道艾登为之遗憾的究竟是什么。
“也不是任何人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