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3章 Chapter·One(第5/6页)
    那种气味,混合了樟脑,某种除臭剂,空气清新剂,还有久久不开窗的沉闷味道,全都混合在一起。空气中扬起了厚重的灰尘,借着从窗帘前透出的一丝光线,能看得清清楚楚。母亲就坐在窗前,对着镜子梳着自己的头发。

    听见他的声音,她惊异地回过头来那是她第一次出现那种眼神,但云决明觉得是应该的,那是他来了美国两个月后,第一次开口叫妈。

    他那时好害怕,全身上下都在颤抖,明明外面骄阳似火,八月的尾巴还紧紧地与炎热交缠在一块,云决明却觉得身坠冰窟,仿佛一个人赤身倮体地在暴风雪中行走,冰渣找到了肌肤上冻裂开的痕迹,如嗜血的藤蔓般钻了进去,牢牢吸附在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血管上。至今,这冷气仍然伴随着他,仍然藏在心中,让他在冬天极度畏寒,让他即便在盛夏也禁不住哆嗦,冰霜覆盖血色,于是他无论何时都是那么的苍白。

    “你怎么了”母亲问道。

    她的声音并不平静,但也没有抖动,只是有种诡异的瑟缩,好似她也害怕自己的孩子但又不是老鼠遇见毒蛇的恐惧,而是一种说不出,似乎基于良心和母爱而诞生的惧怕。母亲竭力让自己的神色保持不动声色,保持惯常的那种冷淡,但一与她的双眼对上,云决明就明白了。那就像在黑暗中猛然炸开的火花,只有短短一瞬,却也足够他瞧见真相。

    母亲知道。

    她知道昨晚上发生的一切;她知道谁离开了这间卧室,谁又进了他的房间;她知道谁的手捂在了她儿子的嘴巴上;她同样嗅到了喷在她儿子脸上的恶臭,还有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她清楚自己会在床单上找到什么;她和自己一样一夜未眠。

    云决明直觉自己那时候应该大吼大叫,失声痛哭,把屋子里所有能用来砸的东西都砸个粉碎,包括那难看的花瓶,几瓶恶俗的香水,磨损了的床头柜,细细的四角凳子,被厚重窗幔遮盖的玻璃,还有母亲脸上企图粉饰太平的面具。他应该抓起家里的菜刀,在继父进门的刹那就狠狠地捅他几刀,或者是一把枪,电影里都说美国人有枪,他要去别人家里偷一把,然后把一颗子弹送进他的额头,他要把血抹在母亲的脸上,然后看着她的眼泪把血痕冲出一条条淤痕,最后再潇洒离去。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也许是事后再回忆时大脑生造出的感受,也许当时一切就是那么发生的,但云决明眼中的色彩正在褪去,视野中的件件事物并非变得苍白,或是像黑白电影中那样明暗分明,只是没了色彩,变得淡淡的,浅浅的,薄薄的,如同漂了色的海报,或者从废墟中剥落的墙纸。云决明记得自己曾经读到过一篇新闻,上面说某座古墓的原本色彩鲜艳,尘封千年的壁画,在开墓后接触到空气的刹那就迅速褪色,上千年的时光压缩为一瞬,在场的考古学家都眼睁睁地看着原本鲜活的画面变得干瘪,毫无生气,死气沉沉这是对他那时的感受,那时的所见描绘的最精准的一段话。

    “为什么,要把我带来美国”

    他干涩地再重复了一次。

    “为了你能有一个更好的生活。”

    母亲转过身去,她不停地扭开这个瓶子,或者打开那个铁罐,把什么放进抽屉,过一会又把什么拿出来,显得很烦躁。

    “我在国内的生活就很好。”
    (本章未完,请翻页)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