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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伏诛(第7/12页)
    父”他用的明明是张雅临的嗓音,却莫名嘶哑难听。他盯着谢问,语气古怪地叫了一声,又立刻道“哦不对,除了山上那几个令人艳羡的宝贝亲徒,没什么人有资格叫师父。我想想我还是叫祖师爷吧。”

    “祖师爷,你脱离世间太久了,可能不大清楚。”他哑声说“再不起眼的人,练上一千年、学上一千年,也是个人物。张家,不是那么好客的。来了总得留点什么。”

    谢问扫过满庭院的惨相,从张岱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微垂的眸光,看不出他有什么丰沛的情绪。

    从千年之前就是这样,张岱每次见到他从松云山巅下来,总是带着半神半鬼的面具。看不见模样、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如云的袍摆和沉静无尘的眸光。

    那些卑躬屈膝的人常说,那抹眸光里总含着悲悯。

    张岱最初是信的,懵懵懂懂地跟着夸耀、崇敬。后来就想明白了,悲悯这个词,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的。

    你看,他修最绝的道、无情无欲、无挂无碍,他住在罕有人至的高山之巅,下到尘世间,连模样都不愿意让人看见,他是半仙之体,本就跟凡夫俗子隔了一层。

    这样的人,谈什么悲悯。

    就像此刻,庭院里尸骸遍地,里面是他的后世门徒,还有他曾经当做宝贝养在山里的亲徒。

    可即便这样,他看过去也只是微垂了眼眸而已,连难过都不会有。

    有什么值得后人惦念的呢

    确实只该不得好死

    虽然这么想着,当谢问转眸看回来时,张岱还是下意识变得紧绷起来,颈侧青筋毕露,那是一种不可抑制的畏惧。

    “你刚刚说什么。”谢问的眸光从他身上扫量而过,看到了他关节扭转的手脚,“变成人物”

    那目光其实不含什么。听在张岱耳里,却像是最锋利的刀贴着他的脸,用寒刃给了他几巴掌。

    张岱脸色猝然变了,涨得青紫,眼里癫狂的意味又浓重许多。

    他充血的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谢问,咬着牙嘶声说“我这样我这样又是谁害的呢我本可以善始善终,一辈子当个规规矩矩的山下外徒,入笼出笼,穿巷过市,我有那么多想做的事,那么多想渡的人,如果可以好好过完那一辈子,好好入轮回,谁又想变成这副模样”

    谢问“你觉得是谁害的”

    这一句反问,让张岱的气息猛地急促起来。他嗬嗬喘了几口气,哽了好一会儿没能答话。许久才厉声道“因为你不肯救我”

    “你不肯救我”张岱喉咙里滚了一下,“我请你救我,但你想都没想就遣我走了。我”

    我想求你,想给你磕头。

    你却招来长风抵着我的膝盖,连求的资格和余地都不曾给我

    张岱最终也没能说出这么卑微的话“我明明救了人,凭什么凭什么是这种下场”

    他明明救了松云山下的人,却落了个天谴加身。他带着满身孽债世世不得好死的印记,去求这个人帮忙。却只得来一句“既然做了就受着,债还清了,自然就解了。”

    他后来所有的苟延残喘与挣扎,所做的那些危险、疯狂又荒唐的事情,一切一切的源头,都是这句话。

    谢问听了这句话,垂眸看着他说“那我也替柳庄那些人问一句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该是那种下场”

    “那是情急。”张岱说,“那是情急之下我踏错一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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