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朕什么”
秦洵悄悄深吸一口气“臣埋怨陛下,待臣待子,未免皆疑虑过甚。”
皇帝眯了眯眼,语气倏然冷沉“你这是在说朕为君多疑”
秦洵抬眸,直视帝王那张虽至中年却依旧儒雅俊逸的面容。
齐璟长得很像皇帝,他是皇子当中模样最像皇帝的那个,这大约也是皇帝最偏爱这个儿子的原因。而眼前这张与齐璟七八分相像的冷穆面容,却远不如常年唇边噙笑的齐璟那样令秦洵愿意亲近。
秦洵尽量让自己神情语气都往诚恳上靠“陛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无知小辈自是不敢妄议,然陛下明心鉴德,自陛下登基以来二十几载,林秦究竟臣心如何,陛下心中当真未做掂量”他顿了一顿,“若陛下准许,今时臣归,愿以林秦之名,与陛下结君圣臣贤之誓。”
皇帝并未回应此言,话锋一转“秦微之,你以为朕会不会杀你”
秦洵笃定“陛下不会。”
皇帝颇有几分戏谑“朕不会微之啊,你就当真不怀疑,当年上林秋狩一事,那些刺客背后的主使,是朕你不会以为,朕忌惮林秦之势不敢动你,亦或,你是林初的儿子,朕会舍不得你”
“臣从不认为陛下不敢或不舍,只会是陛下会与不会。若是平日,臣不敢妄言,今日陛下问起,臣斗胆,言陛下不会。”秦洵拿捏好分寸,稍稍将唇角勾起一个恰当的弧度,“陛下九五之尊,当世无惧,一国之君,不囿私情,不过是陛下念江山社稷,留臣与杀臣,自是前者为良选。”
话确然是实话,只不过秦洵自认多少掺进了些嘴甜的意思,他虽作坦然诚恳之态,对方毕竟是皇帝,他万万不能全然想什么说什么,左右说两句好听话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哄这九五之尊耳根子舒服又不是什么难事。
皇帝上前两步,肃着脸盯住少年一张酷肖其母的精致容貌,似要从那一双深蓝眸中读出些虚伪胆怯的意味来,然少年款款含笑一派坦荡,无半丝奸惶之色。
良久,皇帝总算缓下神情,甚至浅淡地笑了一笑“你这孩子本就聪颖过人,如今又懂事不少,朕看啊,日后能成大器。”
秦洵一揖“陛下谬赞。”能不能成大器,不也得看你脸色吗。
“坐下吧,陪朕说说话。”皇帝随意指了个位子,自己往尊位去,“此番朕令归城督巡江南,他还未归,不知情形如何,微之既居江南六载,想来对江南之地官风民情多有耳闻,可否先与朕说说看”
“幸能与陛下分忧。”
一直到皇帝又与秦洵闲话了些家常放其离去,秦洵走出宣室殿,抬手轻轻一触自己颈边伤口,心有些坠沉地想,方才他说愿结君圣臣贤之誓,皇帝并没有应。
罢了,他也并不指望凭自己一个十几岁少年人的三言两语,就完全打消一个生性多疑的帝王心中的沉疴旧虑。皇帝最忧虑什么,方才他二人心照不宣,绝口不提,那么一个说来僭越的东西,最好还是作禁忌之言,莫轻易出口吧。
凌驾于现今帝权之上的御祖诏,这么个至今未现过世的圣物,究竟是否存世当初的平王,如今的林家,谁都不出来明明白白地解释清楚,就这么让君王既猜疑着,又忌惮着,秦洵也难轻易定论这东西到底是存在好,还是不存在好。
“齐宇殷啁燕,堂下复沉吟。楚地横槊曲,酎旌遗林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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