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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回殿(第4/4页)
    此次朝宴怕是不能硬赖着跟齐璟同案并坐了。

    秦洵探了探齐璟脉象,给他掖好被子,去书房取用纸笔,书信一封。等着晾干墨迹时,他把玩着齐璟的白玉镇纸,从今日朝堂议事思索到昨夜与齐璟的论言。

    他知道齐璟待亲缘淡薄,也知道齐璟一心争夺皇位,但他从未过问齐璟个中缘由,囫囵认作齐璟只是天生野心齐璟那样卓殊的皇子翘楚,有野心又何妨。

    过去秦洵被母亲掩护着,林初不大愿意让他将来涉足朝政,想让他仅做个富贵闲人混吃等死的意思,不指望他有什么光耀门楣的大出息,故而给他起了表字“微之”。

    可惜腿和嘴长在秦洵自己身上,他爱时时往他的齐璟哥哥身边蹭,爱时时把他的齐璟哥哥挂嘴边,林初拿他没办法,也没空管他。

    秦洵很小的时候还能害怕被母亲训斥,长大几岁也不怵林初了,林初偶尔想教训他一下,把他逼急了他就抹着泪吼“爹不理我娘不管我,凭什么还不让我跟齐璟好”闹完脾气又要离家出走去找齐璟哭。林初自觉理亏,知道自己这个娘当得不合格,也就随他去了。

    从小秦洵从父母长辈那获知的朝政消息少之又少,除了听些长安城茶楼酒肆的说谈,也就听长兄秦淮说得比较靠谱,如今他这么大个人了,太极殿都到过一游,和齐璟又是特别的关系,秦洵必得弄清一些过去不甚上心的问题。

    平心而论,秦洵觉得皇帝是很喜欢三儿子齐璟的,即便他平日最宠爱最亲昵的不是齐璟,但某种意味上他绝对是最偏心齐璟,家私上最受宠的齐琅也不过是被皇帝视作儿子,严律的齐璟则是被他视作继承人。

    秦洵仔细回想从小到大耳闻的各色消息,惊觉这似乎是从非嫡非长的齐璟呱呱落地还不明确其才时,皇帝就已有的莫名偏袒,只不过长大的齐璟确实配得上他父皇这份偏袒,很多人都逐渐忽视了起初,若真追溯起来,总叫人觉得哪里透着不对劲。

    这回七皇子齐琛出世,是今上登基以来第四回大赦天下,也是秦洵唯一真真切切从皇帝口中听到原话的大赦天下。

    第一回当然是高祖驾崩今上登基,新帝大赦天下;第二回是十七年前三皇子齐璟出生,恰逢林初平乱凯旋,皇帝以“双喜”之故,又赦一回;第三回离得近些,是几年前堂太后六十大寿,皇帝大赦以表仁孝,那时秦洵尚在距京遥远的江南平州,帝令传到那地方,威慑力被千里长途颠簸得淡去,街头听见人谈论,也不过是一句不咸不淡的“哦,皇帝大赦”。

    秦洵这会儿闲来琢磨起事情,就琢磨到齐璟出生那一回的大赦天下。

    那时候秦洵都还没被他娘怀上,只能后来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个大概,十多年前的一场大赦之所以至今都能被人想起提两嘴,是因为说来颇有些难堪。

    皇帝为白绛生齐璟之喜大赦后没几日,同样怀着身孕的皇后曲佩兰却难产而薨,才欢庆了几日的大齐瞬间陷入悲丧,可已宣告天下的大赦圣旨由不得儿戏收回,皇帝只得短时日内又追下圣旨,追封曲佩兰孝惠皇后,并大齐孝丧三年,将得子大赦与皇后大丧接连下了诏,那阵子整个长安都不知该喜该悲。

    想着齐璟的反常,秦洵脊背倏地窜过一阵悚然,有了一个叫他不寒而栗的揣测。

    纸上墨迹已经晾干了,秦洵甩甩头,折了两折收进信封,火漆封了口,揣入怀中。

    罢了,等齐璟醒了问问他,他愿意说秦洵也愿意听,他不想说秦洵也不勉强。

    秦洵走出殿外,早间就已雨歇天晴,日光将发凉的身子晒出暖意,他给清砚打了个招呼说出趟门。

    “公子去哪厨房正做午膳呢。”

    “出门寄封信。”秦洵应话间人已经很快走远。

    清砚一句话只吐出半句便不见他影“叫人去替公子寄信吧,殿”殿下醒来若是瞧不见你,得着急的。

    罢了,追不上,只能望着秦三公子早些时候回来。

    秦洵是寄信给平州惊鸿山庄,得去长安城中遥递书信的邮驿。

    在此之前他得先回趟家,昨日入宫没料到后头这么多事,直接甩着空袖来,身上既无银两又无需物,他打算溜回将府去刨刨自己的小家底。

    下朝时刚被他父亲威胁踏进家门捆去祭祖,秦洵不想这时候非去触老爹的霉头,他鬼鬼祟祟绕着上将军府外查探一通,估摸了洵园方位,轻飘飘掠身过墙,无声落地,正暗喜自己起码轻功还行神不知鬼不觉,便被人一抓后领踉跄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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