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缺一半少一块,刮风下雨天,藏满数不清的流浪汉和泥垢。
林清执帮赵云今穿好马甲,摸了摸她的头。
旁边停着辆警用四轮电瓶车,车内仅供两人乘坐,车顶闪着红蓝色的警灯。
赵云今不情愿地说“哥,这衣服好丑。”
油灯街灯火辉明,夏末的深夜人声不减,街子里招牌擦黄的宵夜小店热气氤氲,沸水滚滚的锅里煮着米粉和面条,捞出锅,一勺高汤,一把辣椒和葱花撒上去,香喷喷的味道扑鼻而来。
江易一路走来,收获了不少目光,摊主、客人纷纷朝他看,而后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小子又犯事了。”
林清执将另一个马甲递给他,江易叛逆“我不穿。”
林清执随手把衣服搭在座椅靠背上“凌晨天凉,给你衣服是保暖的,穿不穿随意。”
江易脸沉着,这警察暂扣了他的身份证、家门钥匙还有摩托钥匙,要他将功补过,在油灯街做足了六个小时宣传才还给他。
不管他愿不愿意,六小时必须做足,差一分钟都不还。
林清执客气道“为人民服务,实在辛苦了,我仅代表西河市刑警第二大队所有同僚对二位表达最诚挚的谢意。”
他话说完,自个去一旁的宵夜店点了碗酸汤鸡丝豆腐面。
赵云今再多的乖戾在林清执面前都不敢表现分毫,爬墙跑出家门、在赌场笑里藏刀、冷眼看江易被人剁手,这些通通被她掩藏起来,如果不是江易见过她早前的模样,恐怕真要被她漂亮的外表迷惑,以为她是什么奶油甜心小乖乖。
电瓶车很好操作,车速慢如蜗牛散步,平时都被贺丰宝拿来巡街用。
赵云今坐在驾驶位嚼口香糖,如果不是薄荷味激爽,这大半夜的她都快睡过去了。
她转了转方向盘,看着车下的江易“要我请你上来”
她神情淡淡的倨傲,脸色几分不屑,让人很难解释她的言行举止是种怎样的气质,只叫人觉得她每个字说出口,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赵云今半夜离家只穿了件宽松的运动衫,头发也是胡乱披着,不着粉黛依然美得人心惊,她一眼扫过来,又纯又欲,还杂糅着冷艳的疏离,和在林清执面前的她判若两人。
她皓白的手腕赤在外,腕上系着一条端午辟邪编的五色线绳,颜色暗沉得发旧。
江易的视线暗了暗,从她的腕子移到她脸上。
赵云今以为这刺头不会听话,可江易却坐上来了,还挺乖,至少比警察在场时顺丝。
“你叫赵云今”方才在赌场依稀听纹身男叫过她名字,可那时太匆忙,没空去在意,闲下来才记起这件事。
赵云今嘴里忙着嚼口香糖,没应声,也许是根本懒得搭理他,她开着电瓶车朝油灯街深处走,眼睛下瞄“看看座位下有没有横幅标语。”
江易伸手去掏,除了一个小型扩音喇叭外什么都没有。林清执只说让两人宣传,却没说如何宣传,按赵云今的想法,夜里嫖客多,在电瓶车上挂条横幅守在街口,让进进出出的人都能看到,坚持六小时就算完事。
可车上没横幅,赵云今不懂了,难道林清执要她挨家挨户去敲门,给油灯街的小姐做上思想教育课吗
江易玩那喇叭,按了几下开关,骤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吱啦声。
紧接着,一段极其乡土的西南民歌放大了几十倍从喇叭筒里炸出来,一个女人又妖又欠揍的声音嚷嚷着唱
“叫你不要去嫖娼,嫖娼的男人太窝囊,嫖出稀奇古怪病,迟早要把太监当,啊迟早要把太监当”
江易“”
赵云今“”
这办事风格,很林清执。
不严厉,不强制,丢人丢穿地心还美其名曰协助警方工作,让你头皮发麻,七窍生烟,只要体验过一次,就绝不敢再犯。
“宣传歌”放了没多久,面前那几幢门口挂满煤油灯的小楼里寂灭的灯光接二连三地亮起来,不止一家的房门打开,或是出来光裸上身的男人,或是出来衣衫不整的女人,无一例外都朝声音的源头望。
男人见是警车多半不敢作声,又悄咪咪藏回屋里,倒是有几个女人满不在乎倚在栏杆上抽烟。
一个矮胖男人穿好衣服要走,女人拽着他裤带“你给钱嫖完拍拍屁股就想走吗”
男人气急败坏,指着楼下的警车低声骂“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警察在那你还敢要钱收了钱你就蹲号子去吧”
他骂骂咧咧走了,楼上的女人也骂骂咧咧,她端了盆洗脚水,悍妇本性暴露,劈头盖脸朝楼底泼过去。
男人刚走出楼,被半盆臭水泼得透心凉,而另外半盆,一滴不落浇在了正靠着电瓶车点烟的江易的鞋子上。
女人面露讥讽“大半夜放放放,放你娘的屁,有种去你妈的坟头上放,小烂屎。”
江易手中的烟被她溅起的水星浇灭。
他手指一顿,漠然抬起头,眸子深邃,露出一个阴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