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抓着船,一直没有松开。
因为他想要让她活下来
“阿九,”她轻声唤,一声又一声,“阿九,阿九”
他想要她叫他“阿九”,她之前为什么不听呢为什么不能多叫几声呢
他的生命那么暗那么沉那么冷,只想从她这里得到一点光和暖,她为什么就那么吝啬,一直不肯给呢
“阿九,阿九”
这两个字好像是从她的心底最深处涌出来,带着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自作主张,不问情由,奔流而下。
“阿九你醒醒,你醒醒啊”
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她就知道眼泪是世上最没用的东西,它并不能叫旁人可怜她,反而会叫那些欺负她的人欺负得更起劲。
可是现在,她守在姜九怀的身边,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它们被拖成了哭腔,没用的眼泪流了又流,好像要把这些年的份在这一刻补齐。
这么多年的日子好像全白活了,她在这一刻变成了那个最初流落街头满心恐惧不知所措的小孩。
就在她的哭声里,姜九怀微微睁开了眼睛,“阿墨”
他的眼神十分虚弱,声音也是。
元墨连忙将耳朵凑近他,只听他道“别哭”
明明他已经醒了,她开心得不得了,可不知为什么,一听到他说这两个字,她居然又想哭。
元墨不允许自己这么没用
她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没有,我才没哭,刚才是清嗓子呢,你什么时候见我哭过”
朝阳刚刚升起,照在她的笑容上,也照在她腮边的泪珠上,那滴泪仿佛蕴出了五彩的光。
姜九怀神思已经昏沉,在这最后一刻,还能看到她这样的笑容,真好。
她活着,真好。
“船”他吃力地挤出一个字。
元墨连忙道“放心,船好好的,还能用,我一定会带你回去”
姜九怀挣扎着摇了摇头,“不烧了”
元墨一愣。
这周围群山环绕,不见人烟,是货真价实的深山老林,水路是唯一的路,要回姜家,怎么能烧船
然而只一瞬,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姜长信一定会沿江搜寻他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真从水路逃,那就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留着它在这边,也会成为一个显眼的靶子,一旦有人找到船,便能找到他们。
“好,烧,烧,我会烧的。”
姜九怀神色一松,像是放了心,轻声道“我死之后,把我一起烧了”
全身所有的力气耗尽,他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姜九怀是被热醒的。
干热。
仿佛有谁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这就是炼狱吗
他睁开眼睛,瞬间又闭上。
太亮亮到眼睛刺痛的程度。
好一会儿,眸子才适应这样的明亮,然后就看到了洞口燃烧着的火堆。
他的眼睛猛然睁大,在他惊呼出声之前,一个人扑到面前,安抚一般将他按住“不怕不怕,这是我点的,天太冷了,没有火,我们会冻死在这里。”
这张脸上又是泥,又是灰,但长眉飞扬,眸子莹亮,是元墨。
“我没死”姜九怀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声音十分沙哑。
“也不看看我是谁,怎么能让你死”元墨笑得一脸爽朗,“小爷我药书可不是白抄的,就在水边发现好几种止血清热的药材,全给你敷上了。”
姜九怀愣了愣,看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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