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棵足足和大门一样高的圣诞树。树上早已装饰了各种应节的红色缎带,高悬在松树最顶端的星星蒙上一层璀璨夺目的金砂,在灯束微小且温暖的光芒掩映下闪耀着光芒。
此情此景,连身为外人的玄弥也忍不住感慨。
“好漂亮你家医生真有心啊。”
神见并没有给予回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近乎出神地凝望着眼前这些,仿佛尽全力地要将所有收入眼底。
玄弥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她。他想,真正令他无法移开视线半分的,是闪烁在她眸中的星辰。
“那,我先回去了。”
“诶不留下,吃个饭什么的。”
“不了。你不是一直盼着医生回来吗。赶紧进去吧。”
原来被发现了啊。神见低眉垂目,还是让他担心了吗。
这么想着,她抬眼看过去。他把东西都提过来放到门边,然后挥手向她道别。
她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那种倾轧下来的感觉有增无减。
直到玄弥再次回望着她。
他很清楚,他转身后并不需要追寻,她就映入他眼中。
她簇拥在星星点点的暖光间,柔光描摹着她的身影给予他温暖。
他轻叹一声,再次发话时,呼出的白雾萦绕在眼前,连她也一并模糊其中。
“还记得我提到射击比赛时,没说完的话吗。”
“当然我一直想问,但是又觉得不该多问”
她本来很认真地回答,终是越说越小声。
果然让她担心了啊。玄弥在心里想,咬咬牙,他接续道。
“我想期末考好一些,下学期初参加射击大赛,也不会和我哥闹得不开心。”
“嗯”
“比起这个,我想考好了之后,更有自信邀请你去看我比赛。”
没有给她回应的时机,不如说他害怕得到回应。无论她是答应还是别的。
不,如果她拒绝他也许会好受些。正是清楚不管怎样她都会来看他比赛,他才觉得心里更难过。
他赶紧笑了笑,努力试着让气氛不会太压抑。
结果说话时还是没法扼制地停顿了些,连带着不甘满溢。
“到头来我还是搞砸了真是,我在期待什么啊、”
“玄弥”
“只是这样,别在意。圣诞快乐,神见”
转身离开那一瞬,他从未觉得自己这么像个逃兵。
她看到的,肯定是他落荒而逃的样子吧。一败涂地,却明明是他自食其果。
神见一直追随着他离开的身影,直到他的消失在远处,远到她再也无法触及。
她不由得责骂自己,为什么连些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早在提及去看排名时,她就隐约察觉到玄弥的心情,只是没想到成绩之外,他还有这样的打算。
可真要她开口,她又能说什么呢。
有些事是怎么努力都没办法的。
有些时候是怎样感同身受都无法平息的。
她咬紧下唇,越是明白如此,越是让不甘翻涌而上。
手机的震动将她的思绪拉回到现实,她低头一看,黑暗中的亮光映在她瞳中。
到家了吗。
她看着短信的署名,本来应该开心的,却看到屏幕上倒映的自己皱紧双眉。
她赶紧深呼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摁出组织成回复的话。
嗯。圣诞快乐,炼狱老师。
短信发送出去,退回到主页面。
她看到显示的上一个短信,是玄弥发给她的。
和刚刚炼狱老师的信息,相似的内容。
昨天她先和香奈惠老师回家,他发信息问她回到家了没有。
眼前的灯光模糊成一片,融化在氤氲中。
神见摇摇头,要去开门时才发现,家里的门依旧紧锁着。
她的手悬在半空,下意识地朝就在身旁的圣诞树看去。在红色缎带与各种闪着光芒的装饰间,看到安然躺在上面的贺卡。她认得出来,是医生的字迹。
打开一看,悬着的心最终石沉大海。并非安心,而是彻底的无望。
圣诞快乐,神见。
抱歉,我无法回来陪你度过节日。
这次比预期中要棘手,也许还需要更多时间。
希望这些礼物能代替我陪你过圣诞节。
如果你有更想要的礼物,一定要写信告诉我。
贺卡上的字迹,顷刻间晕染开来。
早已不知道泪滴其上所致,还是满溢眼眶的泪水氤氲所见的一切。
她看不清前方,目之所及的所有都模糊身影,她无法抓住半分。
半晌,她翕动嘴唇,像是从身体深处才剜出这些字组成了语句。
“可我什么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