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的心里疯涨而出,牵着她的目光直勾勾地奔着那个男人而去了。
那是大约四十岁光景的男人,留着披肩的黑发。蜷曲的发尾裹着他消瘦而惨白的脸颊,仿佛他这辈子也没有晒过太阳那般。白色的衬衣包裹着他结实的手臂,黑色马甲贴着他的腰,一顶小礼帽规规矩矩地扣在他的头上,阴影几乎遮蔽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他对她笑了。
她忽然便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海里捞出来并丢弃在地上曝晒的鱼。她可以扭动,挣扎,试着把自己丢回海里却也无路可逃。阳光会杀死她,没有海水会让她窒息而此时此刻她两样都没有,阳光与海水却皆是他。
男人从那棵咖啡馆外的树下朝她走来,皮鞋踩过那被烤得发烫的路面。他便是这么慢悠悠地朝她走过来,却像是一把尖刀撕裂时间,穿过岁月,从千百年之外的古罗马一直走到她身边来似的。
“艾比盖尔薇诺娜希尔小姐”
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轻柔,仿佛唇齿稍稍用力这个名字或是她便会粉碎一样。
“是我。”
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为什么在发颤。
大约是这个夏天太热了。
那个男人试探着牵起她的手,指尖的触碰却只让她缩了缩手指。而后一个轻吻落在她的手背上,伴随着一个颇有皇家贵族气派的鞠躬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瞬间有些当机。
“我是奥尔登。”他突兀地停顿了一下,却长不过一次呼吸。“希尔先生的老朋友,我一直在找您,希尔小姐。天主啊,您长得可真像薇诺娜。”
如若重来一次,艾比盖尔敢发誓自己会在这句尖锐的停顿之后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恶狠狠地嘲笑这犹豫背后的,无数反复构建并被推翻的说辞。可是在当时,她却只有脱口而出的一句:“您认识我的父亲”
“啊,当然当然。”男人笑了几声。“我当然认识您的父亲,我与他是旧友,我还有幸见过您的母亲。无意冒犯,我与希尔先生相识的时候您还没有出生哩。”
她只是上下反复地打量着这个男人,夏日炎热的空气还是包裹着她的脑子,却在此时此刻开始逐步消散正如那缓慢融化的冰块一样。
她还记得上一个这么握着她的手,温和地喊她全名并自我介绍的男人。那个男人也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即使在雨天的雨水之中也明亮得像蓝色的宝石。只不过他的头发是棕色的,也没有齐肩那般长,却蜷曲着,像是一团团羊毛。
那个男人叫“奎里纳斯”。
她感觉自己的心轻微地刺痛了一下,便往后退开。那只握着她手的手掌微微摊开,她得以抽出自己的手并重新与男人拉开距离。那本麻瓜小说被她抱在怀里,像是防御性质的护盾一样挡在了胸口,配上了她望着男人的重新恢复警觉的目光一如多年前她与奎里纳斯所说的那般一样。
“证明给我看。”
男人扬起一边眉毛,像是对她的反应出乎意料一般。不过这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很快便笑起来,微微举起自己的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您的父亲叫丹尼尔希尔,母亲叫薇诺娜贝克,有个叫莫莉卡的妹妹。而您,艾比盖尔,您出生于1978年,从小在莫莉卡照顾下长大。”他望着她,目光里全是笑意。“您是个女巫。”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却足够让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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