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员,确实很难熬出头。
江知妍来医院一年多,档案室里的新面孔都换了两轮了。
“想去哪儿高就”她问。
“去上海吧,亲戚开的一家美容院缺个养生顾问,就是那种给客户分析一遍心肝脾肾肺,然后再卖产品的。”
辛琼清清嗓子打了个比方“您脸上长痘呢,是因为阴虚阳亢,内火过热。我们新推出的这款清凉美容茶就很适合您,于内清热泻火,于外调节水油平衡这样子。”
路口的红灯被雨帘晃成一片粼粼的碎影,又被雨刷剪断。
旁边的辛琼没听着她说话,有点不安“妍姐,你是不是生气了”
江知妍摇头“没有。”
心里堵着点东西,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所谓的清凉美容茶,其实就是祛火茶,十几块钱的成本,套上个“美容养生”的头衔,价格就翻了几十倍。
养生顾问与医药销售代表差不多,外行不容易上手,有点专业知识的才能说得头头是道,更容易让人信服。
美容、保健,本来就是暴利行业,算不上骗,可真正学中医的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了解,所以通透,不会因为某样化妆品成分表里写着人参精华、珍珠粉就认定这个标价合理,认定物有所值。
辛琼声音轻得像是在安慰自己“现在中医没落得不行了。前几天看了上月业绩表,咱们中医部全部九个科室的业绩加一起,也没眼科的业绩高。像什么妇科儿科普外,简直没脸去看了。”
江知妍嗯了声,没能接上什么话。
她生于中医之家,这么些年,跟在爷爷身边认识的中医从业者不少。可那是从前的事了,小时候同住在医属大院里的叔叔伯伯们,如今也没几个真的在做中医了。
倒是有不少做相关行业的,中医美容、药膳营养师,甚至是做和香的,即炮制古法香薰。
与时俱进,善于创新,是很好。
但路子已经不同了。
没多少人还在坚持做中医,也没多少人坚信,老祖宗传下来的这门学问真的能治病。
这两年,她时常会陷入到一种“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困窘里。
坐班时大部分的时间不是花在诊脉写方上,而是花在看x片、b超、ct、核磁、造影上,每天看每天看,记这些记得比人体409个穴位还熟。
病人往往是做遍检查,跑遍省医,治不好病,拖成沉疴痼疾后,才带着各种片子来中医这里碰碰运气。
大夫跟他谈脏象、经络、阴阳说,他跟大夫谈糖高、胆醇、血常规。
中西医不同宗,所谓的“中西医结合治疗”,感觉不是取长补短相辅相成,更像是挂在富家女家里的入赘女婿,寄人篱下,要委屈自己本心去迎合对方。
说不上烦,焦虑却越攒越多了。
两首歌放完,前面堵着的车总算走开了,江知妍察觉到思绪跑得太远,又收回来。
从商业街前开过去的时候,她靠边停下,说了句“等我会儿”,打着伞下车了。
“妍姐你做什么去呀”
辛琼趴到车窗上看,看到她在路边一家店前停下,把伞收起,留在了门外。
是一家卖紫砂壶的老店,橱窗明亮,地方尴尬。落在商业街的侧面,迎面对着一条辅路,步行街的热闹它却都沾不上。
也不知道当初选址是失策了,还是成心如此。
江知妍下车不到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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