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禄霄忽然伸出手,按住了刘洪贵握着小刀的那只手。
“我来,你是病人。”
“嗨,就我这种病,没事。”
刘洪贵固执地开始削苹果。
苹果皮慢慢地,一层层地落在果盘上
俩人都没说话。
病房里另外一张床是空的,没人。
静的可怕。
禄霄终于鼓起了足够的勇气,说“洪贵,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门外,庄严其实哪都没去,只是站在门外,躲在墙角处。
他能听见房间里禄霄和刘洪贵的对话。
他没敢进去。
纵然他受过所有最苛刻的最残酷的训练,仍旧不愿意面对这一刻。
病房里。
刘洪贵继续削苹果,头也不抬,也不看禄霄。
“啥事急着商量教导员,你那么严肃,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其实,我们想帮你转个医院。”禄霄终于说出口了。
“转院好啊我听领导的,革命战士是块砖,哪儿需要哪儿搬,不就是转个院吗行,我听你的。”
禄霄感觉自己快要透不上气来了,还是努力压抑住情感,继续说“是转去肿瘤医院”
刘洪贵没有哼声,继续削苹果
“你吃。”
一个苹果削完了,他将苹果往禄霄手里一放,又拿起一个开始削。
苹果皮一层一层,一圈一圈,旋转着落在果盘里。
“洪贵,你听到我说的吗”
刘洪贵这才停下了刀子。
之前他一直侧着脸,这回转过来了。
眼眶红了,眼角湿了。
他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容。
“我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昨晚我去洗手间,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他们在谈论我的事我知道了骨癌”
禄霄彻底僵住了。
原来
刘洪贵早已经知道了。
现在,禄霄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自己这位下属。
刘洪贵忽然那把苹果和刀子往果盘里一扔,人直接靠在床头,抬着脑袋看着天花板。
许久之后,一道晶莹的泪光从眼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呵呵”
他悲怆地笑了两声。
“教导员,我刘洪贵没那么容易被打倒,你放心,我是当兵的,当兵的人不会投降,哪怕是癌症,我一定配合治疗,我还想活着,我还要回我的连队,我还要回部队”
禄霄听着听着,心里难受得如同被针刺一样,他努力憋气,将那股儿要涌到脑袋,涌入双眼里的热流重新逼回肚子里,以至于耳朵都憋得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庄严站在门外,同样在死死憋着那股儿已经澎湃的情绪。
一个穿着军官服,扛着学员衔的八年老兵,是不该在大庭广众下哭泣的。
可是那种情绪怎么都抑制不住。
有个小护士从护士站里出来,刚出走廊,远远看到一个年轻军官站在病房外,偷偷抹着自己的眼角,似乎在落泪。
小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回了护士站里。
他知道,军人是从来不会哭泣的,如果哭了,那一定是遇到真正的伤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