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棺的人是真正送死者上路的人,从生前的老宅老屋里正堂当门引棺出院,到院门前的路上绑棺架,还有一路流汗,视阳宅到阴居之地的路途长短,一路歇息停放,一路上吆吆喝喝,其间公开里的说的私下间的说的,可以作为盖棺定论的一种证据。抬棺的又大都是一个村生在其后的人,有老有少,对其的不满与感激会出于言口,形于形状。奇怪的是,无论是好话还是歹言,各说各唱,其他人都不会反对,这也许是真正的盖棺定论的一种吧,大家都会把真言真话说了,对着死人不说瞎话,大家都相信对方说的是真的。这个时候也许对死者才是最真诚的,也是死者一生一天之内听到最多真话的时候吧,如果其能听到的话。
但据我抬了四口棺所观察,好话总是多过歹言,很多的人如我,是沉默的。也一如整个中国的现状与传统,沉默的总是大多数
扯远了第二口棺相应的墓穴很难挖,死的是位女长辈,要和早走的当家丈夫并骨下葬。她当家的坟是在庄后,离村很近,但是土地粘住板结,铁锹使劲蹬下去也只能是大半锹,不得满锹。从早上六七点钟开挖,近二十个人挖到十点才成。
第二口棺抬时约是第一口棺后的十天不到。不过下葬是愉快的,从东家的堂屋引棺出来,上棺架,摽比两个大挴指还粗的尼龙棺绳,上抬杆,找搭伙,所有的人总是吆吆喝喝,声调在女眷哭哭啼啼的声音里,在鞭炮声里,在唢呐的音乐声里,在围观如堵的谈论声里,被精气神顶的十分高亢。每个抬棺的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拿杠子的拿杠子,绑棺架的绑棺架,系抬杆的系抬杆
这个时候,抬棺二十四个男人高声的叫着,绑棺绳是一个很技术的活,棺头棺尾俱绑一道,要把棺架和棺材牢牢的绑在一起,使劲拉,在棺盖上交换绳头再拉。如此,交换几次,每次都要使大劲,都要配合得当,一时不得,总是会大声叫起来,“拉音1ao拉咋不拉啊快点”“使劲使劲,日来你干啥呢,使劲”“死了没有,死了大家正好都在,埋了这个去抬你不用再找人了”
绑好棺架担杆,把四个小杆的铁钩挂进担杆的铁环里,棺头左右各一个,棺尾左右也是。每个小杆上又有三个铁环,系着绳环。把粗杠子伸进绳环里,大约靠中,要使大家都使上劲才行,这要反复的调绳环几次。调得不好,总有其他人过来大声嚷嚷,指挥着你。完毕,二十四个人自动的站开,前十二,后十二,棺两侧俱是十二,一共十二根杠子,每杠两人,一前一后。这其间耳边总会听到不同的人急声催促,“管没管没”“粘没粘没”有人在应,“别本地方言同白音慌了同老音哩别慌了哩还没好哩”还有人应,“慌个熊慌没弄好哩”
很快,一切调好,“好了音老”有人喊,“都好老没”
每一侧都有人应,“好老”如果没好,会说没好,大家再一齐乱喊着等。
“抬起来啊”
“好”这一声应得往往都没有那么齐,杂杂沓沓的,如果应齐了,估计要专业训练一番。
这时,又乱了,站在棺头的人乱喊,“前面先起,前面先起后面哩,白慌老哩”
后面的十二个人一起弯腰蹲腿,齐瞅着前面,一边乱乱的喊着,“管没管没”一边注意着棺材的动静,见棺头向上一起,马上就有人喊了,“走喽”便一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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