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敬德,匡道府折冲都尉苏定方为副总管,主要任务是率领中军直捣位于云中和马邑的突厥汗庭。”
说到这里,他重重一拍大腿,叹道“这一战,堪称我大唐立国之战,将星云集,府兵精锐尽出,从庙算,到临机指挥这样的巅峰,不会再有了。
人生能有这样一战,值了”
从口里爆喝出最后一句,程知节像是化作了雕像般,双手撑着桌案,久久不发一言。
而苏大为,也沉浸在方才的情绪中,一时无语。
良久,苏大为莫名感概道“大总管,您说了这么多,其实是想吹捧自己吧”
“怎么难道你觉得我老程不是名将”
程咬金大怒,挺起胸膛,随手就想抄起桌上东西掷过去。
苏大为赶紧摆手道“名将,卢国公绝对是名将中的名将。开国名将到现在,还能有你这身手和精神头的,找不出第二个了。”
“这还差不多。”
程咬金抚了抚虎须,呲牙一乐“比起秦琼那病虎,还有尉迟恭那一身伤病,老夫这身子骨,还成。”
说到这里,他又一瞪眼“老夫费了这么多唇舌,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听明白了没有”
说完,又小声嘀咕道“这都是兵法不传之秘,便宜你小子了。”
“大总管,你是说,我们要分进合击,给西突厥来个”
苏大为话没说完,暴怒的程咬金抄起手里砚台就砸了过去“分你个屁老子说的是这个意思吗灭东突厥我大唐从庙算到倾国之力,开国名将倾巢而出,现在咱们是什么阵容,手里几个人就想灭人国”
苏大为一缩脖子,这砚台从帐蓬帘门嗖的一声飞出去。
外面不知哪个倒霉蛋被砸中,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程咬金用力一拍桌子,喝道“打仗就是打钱粮,你觉得我们这这几万人,钱粮够吗事前有庙算吗有天时地利人和吗年纪轻轻,毛还没长齐,就想学人来一波平推,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还不快滚出去,再妄议军略,老程也不讲情面,推出去三十大棍。”
病虎发威起来,也还是老虎。
程知节这一声怒吼,双目圆瞪,发须戟张。
这一瞬,他身上再无半点惫懒,取而代之的,是千军万马中浴血杀出来的气势。
苏大为只觉得一股沸腾如火般的血气,扑面而来。
他不禁后退了半步。
还没等开口,就感觉帐帘一掀,有人从外面挟着寒风走进来。
“哎,你怎么来了”
程咬金瞬间变脸,堆起满脸笑容。
这个笑容,好像欠人钱了。
苏大为暗自腹诽,转头一看,正好看到脸色铁青的苏定方,走进来。
他的目光带着威棱,在帐内一扫,开口第一句“刚才谁拿砚台掷的”
苏大为顺着他的话,看看他手里捏着的半片碎砚,再看看苏定方额角渗出的血渍,心态差点没绷住。
可怜大唐名将,居然被程老魔一记飞砚给暗算了。
难怪程大总管居然怂了。
可惜他这点幸灾乐祸的小心思才刚起来,就见程知节站起身向自己一指。
“是他,苏大为干的,你不知道,这小子可狂了,仗着跟咱有点交情,无法无天了都,你看把人苏总管头砸的,还不快向苏总管道歉”
程知节一边装模作样的说着,一边向苏大为悄然打着眼色。
可惜,苏大为完全不吃他这套。
他很“老实”的向苏定方道“副总管,方才大总管冲我发火,拿砚台砸我,不想误伤到副总管。”
苏定方看了他一眼,再看向程知节,眼神变得很冷。
“哎,定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么看着我做甚,难不成你信他不信我你不信我老程为人吗”
“呵呵。”
苏定方轻笑两声,颇得嘲讽之精髓。
这让程知节面皮有些挂不住。
他恶狠狠的瞪了苏大为一眼,那眼中的威胁之意很明显。
然后一屁股坐下来,一拍大腿“就算是我砸的,那也是失手,又不是故意的,难道你还想问罪不成”
“不敢。”
苏定方向程知节行叉手礼道“属下过来,想问问大总管接下来的方略。”
“嗯”
程知节的眼神微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怎么,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嘛,天寒地冻,随时可能大雪冰封,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大总管,这些我都知道,可劳师远征,空费钱粮,这仗不应该是这么打的。”苏定方说得很慢,但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这让站在一旁,本来只想打个酱油的苏大为看傻眼了。
难不成,这大军的一二把手,今天要在中军大帐里刚起来。
苏大为脑中仿佛闪过一副画面,狂风暴雨中,一个娇弱无力的声音在喊“打起来了打起来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他甩甩头,把这种荒谬的联想抛过一边。
定睛细看,苏定方已经大步走到程知节面前,距离一尺站住。
“虽说节气不对,但并非无所作为,大总管,请拔三千人予我。”
“苏定方,你想做什么”
程知节身体绷紧,语气微有些变化。
他这是,认真了
不像刚才的嘻笑怒骂,这程老魔头,在苏定方的压力下,第一次露出认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