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青笑着问,像问候一个老朋友。
一人一马对视着,互相闻着对方身上的血腥气,吊桥上安静得能够听见夜风拂过水面的幽响,许久后,卿卿低下头冲暮青打了个响鼻。
这声响鼻不似从前那般不可一世,似是能感受到人的悲伤,马儿走到暮青面前,低下头蹭了蹭她。它鬃毛上的血水尚未被夜风吹干,暮青抬手摸了摸,闻着扑鼻而来的血腥气和尘泥味儿,忽然眼眶刺痛,有些想哭。
她与马儿碰了碰额头,拍了拍它的鬃毛,听见马儿低低地打了个响鼻,而后将头伏得更低了些它在催促她上马。
暮青笑了笑,扶住马鞍就跃上了马背,山河城池尽在脚下,城门内的人却被夜色所吞,看不真切了。
“元修”暮青望着城门放声道,“我此生所求,不欺,不弃。欺我者,我永弃”
说罢,她抬手往唇上一抹她掌心的伤口早已裂开,血渗出帕子,指上沾着的血却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战马的。她将那血抹于唇上,歃血于口,扬鞭一打鞭声在夜空中炸响,声势如雷,她于这江海共拥的城池之前立誓歃辞,过往恩义,断绝于此,万人共证,天地为鉴
鞭声散去,暮青道一声走,战马在桥上一转,载着她便往精骑军中驰去。
大军让出条路来,滚滚铁蹄声淹没了城中一道撕心惶恐的叫喊声。
“陛下”
元修口吐黑血,仰面而倒,耳畔是惊惶的喊声,臣子、侍卫和将士们向他团团围来,他的眼中却只有桥上的那抹人影。那人一袭烈衣卷入了千军万马之中,人似黑潮,尘起如云,他忽然间明白,这一生缝住了他的心的那个女子已策马腾云而去,去向是远海仙山,是茫茫人海,今生来世,再不复见了。
阿青
风卷起残破的衣袖,漫天星光透来,恍若黄沙洒落,龙化为马,云幻成沙。这是这一生,他唯一一次败绩,耳畔却传来鼓震角鸣,仿佛梦回西北,突营射将,百战不归,血染黄沙
“放箭快放箭”
“护驾护驾”
身旁果然传来箭令之声,护驾之言却将元修的思绪从遥远的漠北撕扯了回来,铁甲声、脚步声、弓弦声传入耳中,他眼中的精光猛然一聚,一把握住了身旁之人的手。
陈镇和华鸿道看向元修,见他缓缓地做了个手势。
那是个收兵的手势。
二人惊了惊,南兴帝就在城门那头儿,旁有侍卫高人,后有精骑大军,若不放箭,如何御敌
正焦灼不安,只见南兴帝转身离去,一上吊桥就纵身掠入了大军之中。
元修看着那身影离去,方费力道出一句“撤”
“撤”陈镇一声令下,侍卫们扶起元修,大内高手们挡在御前,弓兵们沿街列阵,大军潮水般向后退去。
弓兵们虽未放箭,却未收弓,铁弩长弓冷森森地指着城门,弦声吱嘎作响,稍有风吹草动,便可离弦而出,破风穿云,杀人碎骨。
梅姑几番意欲出手,皆被驼背老翁压了下来。
老翁道“此事还是交给少主人决断吧。”
军中,暮青被御林卫和骁骑军护在中路,身旁已备好了一匹战马。步惜欢落在马背上,转头看向暮青。
暮青望着城中,目光如一潭死水,寒寂无波。
步惜欢叹了一声,缓缓地做了个攻城的手势。
“攻城”李朝荣举剑向天,剑光裂空而下,若劈桥分水,直指燕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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