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从简,不可奢靡。
皇命难违,很多想借选秀暗中捞一笔的人,大好盘算直接落空。天威难测,没有人敢心怀怨望。但对始作俑者四贝勒,暗中的抱怨可是络绎不绝。
胤禛向来冷口冷面,冷心冷情。他对那些嗡嗡声置若罔闻,天天扎在太医院和工部,搜寻治疫之策。
“我就看不上他那个样儿”
十四阿哥胤祯跑到永和宫给德妃请安,在额娘跟前忍不住小声比比。
“好像就他一个人公忠体国似的。山东发洪水了,他管不管河南大旱寸草不生,他管不管”
“孽障,还不住口,这也是你能妄议的”
德妃头痛欲裂,撵走了不省心的十四。但不久之后胤禛来请安时,她的脸色怎么也好不起来。
看着沉默伫立的老四,德妃心里堵得厉害,张了张口,到底没说什么,摆摆手就让他退下了。
转过天来,德妃的娘家嫂子递牌子进宫,见娘娘眉宇间似有不豫之色,心下明白,绝口不提选秀,只东拉西扯说一些坊间趣闻给她解闷。
德妃的眉头渐渐松开,命宫女给嫂子端上果碟儿,自己也拿了一颗荔枝,慢慢的吃着。
“这么说,热河也要建行宫了”
“是,旨意已经下来了,就定在热河上营到广仁岭一带。”
“让哥哥严格把关,督建账目不可有丝毫差错。”
“是,娘娘放心。您还不知道您哥哥吗,最是谨慎不过的。说起来,还有一桩趣事。咱们一个远房本家,在上营马场管着二百多匹军马。他家的老儿子定了一个汉军旗姑娘,外家姓郭络罗”
德妃轻轻嗯了一声,“哪个郭络罗”
“还有哪个,就是那一个”嫂子冲翊坤宫的方向努了努嘴,“虽然不是直系的,但也不远。据说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德妃听着老对头家里的糗事,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毓庆宫中。
太子胤礽轻轻摩挲着腰间系的盘龙玉佩,若有所思道“老四啊,我是真佩服你。你前年侍从皇阿玛视察永定河,去年随同皇阿玛巡幸五台山,今年又视察了黄淮两岸的治水工地。”
“算一算你出宫建府这些年,竟没有几日消停的,实在是太过操劳了。这次选秀你可有看中的人选,我去跟皇阿玛说,让他指给你。”
胤禛在一旁垂手肃立,轻轻摇头道“弟弟只是做了一些分内事,岂敢称操劳。我府里李氏刚有了喜,这次就不用指人了,留给别的兄弟罢。”
胤礽似笑非笑地拍了拍胤禛的肩膀,“你啊,就是太认真了。”
“年初我病得起不了身,索额图一不小心着了明珠的道儿,下了大狱。没等我去求皇阿玛,他就死于非命。世道艰难,人心可畏,如今你二哥信得过的只有你了。你也要当心那起子小人,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多谢二哥提醒,”胤禛点点头,脸上还是冷冷的,“弟弟才不管那些人想什么,公道自在人心。”
胤禛告退后,胤礽立在毓庆宫的阶前,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公道自在人心”他自言自语,“哪有这么简单老四啊老四,难道你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天色将晚,东直门外大街上,小商贩们开始收摊了。
安和疲惫地坐在一辆雇来的乌棚车上,海荣趴在她怀里睡得像小猪。
李万和骑马在前面领路,在城门下钥的前一刻终于赶到关口。
守门兵丁不耐烦地驱赶着行人,李万和赶紧出示了路引和公文,说了几句好话,才被放进城关。
安和撩起车帘的一角,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北京城,却只看到沉重的城门吱吱嘎嘎的响着,在身后渐渐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