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岁的老年男子停下来,回头望一望,喘匀了气才说道“大家坚持一下吧,到前方寻个可以遮阳的地方再歇息。”
于是,一群人只歇了几息,又继续朝前走。
这个战乱时代又遭遇了特大洪水,引起了江河泛滥,泥石流灾害的江南盛夏,中午,天气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雨后辣的太阳炙烤着湿漉漉的大地,使的天地之间像一个高温状态下的大蒸笼,蒸煮得所有人难受至极。
大灾过后有大疫,江南的大部分地区都已经是十室九空,有点家底又好运活下来的那部分,许多也正在逃难迁移的路上。
曾经是不大不小的地主的林家就是其中逃难的一分子。
又走了半个时辰,肚子饥饿的林家人越来越无力,走在最前方的林老爷子一个脚软,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
“爹,你怎么样身子骨还撑得住么要么,我们大家都歇一歇,喝口水,吃点东西,再走吧不急在一时。”四十二岁的林伯清一个急步,上前扶着差点摔了的父亲,征询其意见。
问完,一脸焦愁的望着病容憔悴,强行撑着的老人,又四下里望望无遮无挡的原野,望望后边瘦骨支离,快要站立不住的妻子,儿子儿媳,以及二弟的家眷,还有,身后跟着的已经少掉了一长串,只余下少部分未出五服的家族成员。
“歇歇吧,让各家、各人分点吃食在手上,吃了,再走。咱们林氏已已经损失损失不起更多的人了。”林老爷子大口地喘息,断断续续地嘱咐长子林伯清。
泥石流发生时,依山而居的林氏一族已经被冲走淹埋了好多户人家,后来又发生时疫。否则,也不用背井离乡地逃难。
五十八岁的林老爷子这一房失去了刚刚年过花甲的老伴,二个儿子,二个儿媳,二个嫁了出去已经快做外婆的女儿,三个已经十七八岁、可以算做成了人的孙子,二个十四五岁、快要嫁人的孙女,二个更为年幼的曾孙子,二个曾孙女。
他们长房这一支,这一代本来已经有五个曾孙,如今只余下二儿子家的那一个三岁了还不会说话的小曾孙子,至今还病蔫蔫的伏在他的母亲背上,且不知道这个看着傻憨憨的孩子活不活的下来。
别的房数又失去了多少人,他做为一族之长,都没有了心思去统计,也害怕去统计。
在天灾面前,他没有更多的办法,没有更多的力量能够护得家族成员周全,他有愧,死了,都没有脸下去见林氏的列祖列宗,所以,他不敢死去。他要坚强地活下去,活的长长久久,活着看着林氏一族又重新兴旺起来了才能死。
林老爷子读过几年书,但天分不好,没有去参加科考,十三岁时去学了木匝。然后,娶了师父的女儿,与妻子生了七个孩子,四个儿子三个女儿。
一家人在几年兵祸里无事,但在这场天灾中却死了不少,如今,就余下长子和次子二个儿子的两房人了,还有一个嫁到了邻村的女儿,只是,他们寻过去时被告知女儿已经跟着夫家去逃难,如今不知道流落去了何方。
林伯清做为林氏族长林老爷子的长子,做为寒门农家曾经参加过科考,而且过了二场,取得了童生资格的男人,读过些书,见过些市面,还算有点能力。
他听了父亲的话,便下去安抚、鼓励跟着他们走的族人,吃点东西,再多多坚持一下,等到达了朋友的地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