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至今黍米已黄了百次。阿妹,盘格珠,你可往生你可往生了啊”
人群中有一身穿褴褛布衫的老妇人,老妇人双目皆盲,头上仅存的几缕稀疏的灰白头发凌乱地贴在光秃秃的头皮之上,裸露在布衫之外的双手、脖颈皮肤处,竟有着一块一块的黑斑,明显是一个行将入土之人。
老妇人一双黑洞洞的双目转向歌谣传来的方向,哆嗦着张开双唇,露出那光秃秃的灰白牙槽,低低地喃喃自语着,最后竟也开始哽咽着吟唱起来。
“穿花衣、戴花帽,阿姐欢喜上花轿;涂胭脂,描眉梢,落花女洞姻缘到;伴情郎,食花药,落花洞女一日俏。”
寨子那宽阔的田埂旁,建有一座低矮的竹屋,竹屋内有着摇曳的光亮传出,映照出那窄窄的门边一个蹲在门外的年迈老农的身影。
“阿爸,又有钟氏之女要嫁入落花鬼洞了,阿姑和阿姐不会再孤单了”
寨内那一座座竹楼悄悄地打开了竹门,一个个或老或幼,或高大或矮小的身影站在各自家的竹楼边,凝望着那灯火阑珊处,似想起了曾经岁月中的某些人,黯然良久后,都开始低低地吟唱。
“穿花衣、戴花帽”
目之所及,皆是回忆;心之所想,皆是过往;眼之所见,皆是遗憾;耳之所闻,皆是呢喃;口之所述,皆是人生
伴着“吱呀”一声响,花轿正对着的竹门被缓缓打开,首先迈出的是一个约七、八岁年纪、身体羸弱的男童。男童身披红色绸衣,头戴红帽,下身一件红色短裤,脚穿红布鞋。他表情木讷,迈着僵硬的步子一步步挪出竹楼。
男童的手中牵着一根长长的红色绸带,随着绸带缓缓而出的,竟是一个头盖红布,全身红色丝绸新娘打扮的女子。女子满头青丝柔顺地披在肩后,发梢不时随着夜风轻轻飘起。随着女子婀娜而行,她那满头银饰偶尔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伴随着男童那断断续续的歌谣,竟给人一种不寒而栗之感。
紧随着新娘打扮的女子出现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身影,身影一言不发,整个面部隐藏在屋内的阴影之下,只隐隐约约看见那健硕的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男童终于行进到花轿之前,几步之遥的距离似乎耗尽了孩童的全身力气。他伸出那剧烈颤抖的小手,竟久久不愿掀开那低垂的轿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