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长桌的许楷文饮一口微酸的香槟,微微皱眉。
有好奇的人追问八卦,对方嗤笑道“以前我和这位少东家有过交集,他玩过的兔女郎可以坐满一架波音747。愿意跟他的女人,除了为钱为名,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你可别小瞧中国女人,endy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总之,这个圈子的脏事太多了。今晚看上了谁,不妨去买一夜春,已婚未婚,都有明码标价。”
闲言碎语很快就四处蔓延。远处看,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优雅的笑容,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与面孔并不相配。
而处在话题中心,已狂遭了几轮羡妒的一对怨侣,正施施然朝他们走来。
比起男人的八面玲珑,她似乎只需要安静地扮演一个东方美人,在必要时开口应承,点头微笑。三个小时的装扮,她的精致与美,存在的意义,只不过是男人尊贵身份的另一笔添彩。
好在这份工作并不难做,至少,她如今已得心应手。
aex甚至没有停留超过十分钟,很快就被亲密友人呼走,只留她一人整场周旋。他付诸在社交上的时间一贯寥寥,尤其是这种对他而言意义并不太的派对。
正准备面对下一圈宾客时,乔予洁看见了与她拥有同样肤色的客人。
能在这种场合用母语交流,无疑是一件开心事,何怀民正要开口,有人已先一步递出了手。
谁先看谁的,没有人知道。
“你好,jessica。”
乔予洁伸出手,红唇微微上扬,“你好。”
手心的温度短兵相接,有暗流汹涌。
她先松开手,不留痕迹地移开目光,继续同其他人微笑问候。
何琳环紧了他的手臂,悄声问“你认识jessica joe”
许楷文用方才握过她的那只手拿起酒杯,“下午的首映式,她作了自我介绍。”
何琳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紧紧跟追着场中光彩夺目的女人,没有松懈。
各种话题各式攀谈,她都应对的娴熟有佳,仿佛已与这场晚宴融若一体,每一场交谈都只点到为止,不作停留,也不展露冷漠。
晚宴进行到末程,如众人所料,那位diva少东家并未再出现,流言蜚语愈加猛烈,粉底掩盖不住女人们微醺的脸,混乱的语言交杂,内容却出奇的统一。
“也许现在去洗手间,就能拍到他在和某个服务生缠绵。”
他的名声未免也太糟。可即便如此,如果今日机会随机落到她们的身上,放眼全场,只怕亦无人会拒绝。
没有aex在场,她的存在意义式微,问候礼仪到位后,乔予洁趁着无人瞩目走出会场,在法兰西式庭院的一角寻得一处清净。
没人会跟着她来,却有三两人在树下吸烟。
她打开手包,发现里面只有补妆工具,恹恹地合上。
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困境。在法国,八点之后是买不到烟的,tabac关门,如果你够幸运,甚至能从二黑手上买到叶子,但却不一定能找到一台香烟贩卖机。不像国内,烟摊遍布城市的大街小巷,终夜不打烊。
如果真烟瘾难耐,就只有向路人“借烟”,实际和讨要没有差别。
奈何今晚,有人看破了她的心思。
身影渐近,带着清浅的树木香调,逆着夜灯递下一包浅蓝色包装的骆驼。而丘比特就躲在云端的后头,等待射出那一箭。
乔予洁从里面抽出一根,没有抬头,亦没有说谢谢。
他站着,她坐着。他俯身为她点烟。
“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乔予洁淡淡道“你的女伴就在旁边。”
更何况,他们是什么关系,这里又是什么场合。她不会自找麻烦。
也许是因为刚吸完烟,他的嗓子有些干哑。他是想过的,如果不再遇见,那便各自安好,他会默默祝福。但若遇见,也一定要坦然,至少,应当给对方一个微笑,或是久别重逢的拥抱。
可现实的状况并不是这样。她似乎,对这场时隔七年的重遇心无波澜。
她穿着露肩的礼服,裙摆够长,但裸露在外的地方也够多。
于是他问“你不冷吗”
“冷。所以我要进去了,再见。”
烟只吸了一半,就被她掐灭在白色的砂石中。
就这么短促,连多一秒的陪伴,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