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冬梅才见顾长清合上书卷。他敲了敲红木围屏太师椅的扶手,面上仍是极为沉稳的模样,“妙真并不想告诉我,我自然不愿刨根究底。”
冬梅面色一变,“大人这是太过爱护娇妻,以至于既是知道苏家姑娘失了贞洁被人淫辱,也不愿出声。而如今即便如今苏家姑娘自己不肯承认,大人也不愿出言详询,宁可头上顶绿,也要护着这失了德行的妇人”
她冷笑两声,待要再说些什么,只见得顾长清脸色陡沉,一贯温和近人的他此刻竟有几分冷冽。
“慎言”
冬梅登时心中一沉。但更有几分悲愤在她胸腔里窜出,她颤了颤唇,还没说话,见顾长清起身重声道“第一,不管妙真有没有受辱,她都是我顾长清的正妻。我答应过她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与她一同扶持相守。我并非骗她哄她
“第二,妙真的确是个僧人见了也要动心的绝色女子,但她聪慧无比,人又周全警觉,做事一向妥帖谨慎,而她回来时虽有郁郁寡欢之态,却没有伤心欲绝之状,我知她断未受辱”
顾长清脚步一沉,他转过身,看向冬梅。
他清明的目光里没了往日的和煦温朗,反而隐隐透着一股凛然,与不需言说的警告。
冬梅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见顾长清收回视线,凝望着书案上的烛台,他端方却不俊俏的面容在烛光的辉映下莫名完美无缺起来,犹如天神。
冬梅听见顾长清缓慢而又坚定地出声道“第三,纵然她受人侮辱,失了清白,那也不是她的过错。我不会为此迁怒在她一个弱女子身上,更不会认为她失德,以至于主动去揭她心上的疮疤,让她难堪。”
冬梅冷笑截断“是因为苏家姑娘生得国色天香么”
顾长清眉头一皱,语气却坦然“自然不是。”
冬梅心魂大震,待要出声再度质问,却听顾长清缓缓道
“冬梅,我知道你因着余容,一直不喜欢妙真,但妙真她”
顾长清低低叹气,他转过身去,终究不再下言,“算了,你出去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去,是冬梅退出了书房。
苏妙真紧紧抓住屏风的边缘,慢慢下滑。
原来,原来顾长清他都知道。而他,而他她抱膝坐地,埋下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