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却见陈宣从衙门里回来,见得她出来,再三相留。苏妙真见着陈宣就气短,不免跟他厮见客套一番。
暮色时分,陈宣卫若琼夫妇方将她送至垂花门处,卫若琼转身跟府内姬妾说话,陈宣走至苏妙真跟前,和她不着边际地说了几句话。
苏妙真听到“总河”“总漕”“顾侍郎”数词时,诧异不已,欲要多问,余光瞧见卫若琼正不住地往这边看,一脸提防,只好上轿离开。
她闷在家中没头绪地思索,顾长清终于在酉末时分,从夏镇赶回济宁,一身泥水,风尘仆仆,苏妙真就赶忙吩咐下人将热水送进房。
顾长清一口气将胡桃仁点茶喝了个干净,脱掉脏污官服,说此次决口毁桥破堤虽是因为秋汛严重,但多半也跟马家桥的工程里有以次充好的情况在有关,所以才会功败垂成。
又说起眼下漕船漂没了不少,河院上下人心惶惶,唯恐乾元帝大怒问罪。
苏妙真闻言,不免替顾家二叔和潘氏忧心。顾长清叹口气摇头,只说总漕虽是顾老太爷的门生,但因着顾家二叔在总河手下办事,屡有冲突,两家现下来往绝少,一切都说不准。
苏妙真一面给他抱过来换洗衣裳,一面给他试了试水温,把在巡漕使院的情况说了一说,奇怪道“卫若琼做生日,居然还请我过去,她可是很厌恶我的。我总觉得里面有点什么含义,但又想不明白,小顾,你觉得会不会跟二叔他们有关。”
顾长清本正皱着眉,一听这话,立马神色舒展,在浴间里走来走去,双手一击掌,兴奋道“这不是卫若琼在请你,这是总漕避开总河的耳目,借着陈宣向我和二叔示好。”
又连连点头道“新河出事,总漕这次肯定不会放过机会,定然要弹劾总河。若他能在折子中略过二叔,二叔就不至于被罢官问罪,甚至还可能”他说着,就疾步要走出浴间,去见顾家二叔。
苏妙真听得此话,自然也回过味来,亦是喜形于色。
但抬头一见顾长清只穿着白色里衣就往房外走,立马把他拉住,硬把顾长清推回浴间按进浴桶,方又是气又是笑道“这会儿都夜深了,叔父叔母许久没见,肯定也正好好说话呢。你就是要见也得给我等明日”
又斜着眼,指了指他身上的不整衣物。
顾长清这方恍然回神,咳了几声,回去沐浴。
苏妙真加了热水,慢慢地给他揉着肩膀,见顾长清舒服得闭目叹息,冷不丁问他道“小顾,你觉得如果要保漕,能把黄河治好么”
顾长清道“若要保漕,就必须在黄河下游建闸蓄平水位,还要修建运河,如此致使黄河频频改道,当然不能根治这上面的危害但皇上和几位辅臣都认为,与黄河中下游过道的百姓安危相较,整个大顺的漕运畅通才是第一要紧。”
苏妙真轻轻说道“元朝的蒙古人一直在行海运,到了咱们大顺后,虽由太宗开始海运漕运并行,后面更因为开了会通河而彻底罢撤海运,但我听说,高总时期,也有名臣想要恢复海运呢。”
顾长清点头道“漕运虽相较海运安全,但有三个危害,一则运河年年淤塞,维修疏浚的费用太大,二则沿河百姓赋役负担太重,一旦有决口之事,山东河南等地的丁夫就要被征集通运,三则致使黄河频频改道,灾患常生。”
他也不怕苏妙真听不明白,滔滔不绝道“至于海运这边,海舟一载千石,比得上三艘河船。其次,海运虽虽有漂溺之患,但却省了纤夫拉船之力、驳浅之费和闸口挨次之守,利害也算相当。”
等说完,方回头向苏妙真歉然一笑“你听这些可能觉得没意思吧,真真。”
苏妙真轻轻一笑,替他补充道“这样还能给未来的水战海军打个底子,若是有倭寇来犯,咱们的兵丁也不至于晕船晕海”
也不管顾长清稍有震惊,她复又轻轻道“若是黄河一直治不好,那漕运就越发艰难或许就能倒逼圣上恢复海运,那等恢复海运后,再去治河,其实也是可以的吧”
顾长清靠在浴桶里,苦笑两声,“其实你说得对,若黄河始终泛滥难治,圣上必然要考虑海运。但黄河治不好,下游沿河数省的百姓却得流离失所”
便给她大致说了些秋汛水灾里的情形,道“海运不急于一时,黄河引起的水灾却是眼下要紧的问题。又或者绕过黄河下游的这段地区,不行漕运而践海运可以从淮安到胶州复兴海运,其他地方仍然照漕运来办。”
最后坚定道“但不管是否恢复海运,下游的改道水患都必须治理否则一逢决口,山东河南的无数百姓在滔滔洪水面前,就只能坐以待毙”
苏妙真听得山东河南等地田庐毁坏,居民溺死的惨状,想起湖广旱灾时她自己的九死一生,不由极是恻隐。
她沉默许久,方轻声道“小顾,我先前听闻了一种水利上的治理办法,你过两日去问问二叔,看是否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