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醒来,微微颤抖的睫毛,一个柔软的身体贴在他的后背,试探着,犹豫着,一点一点地抱住,抱紧,死死地缠住,不再松开,深入骨髓和灵魂。如此地坦荡,如此地理所当然,如此地厚颜无耻,仿佛与生俱来,他们就应该是那样的存在。
柔软而温暖的身体,跳动的心脏,唐家明的身体感受到了。他的大脑作出了反映,不再是麻木不仁。唐家明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伤口一片狼籍,不断有血流出来。疼痛从手指的伤口处漫延开来。疼痛,这就是活着的感受吗
他转过身,看着她。“对不起。”他真诚地道歉。他的手指抚摸着她的脖颈,那里有他冲动留下的伤痕。“痛吗”
“你说呢。”她点头,她心里有气想要发泄,想也不想,直接重重地踹了他一脚。
唐家明愣住了。“佳佳。”
徐佳佳大哭。“混蛋,你刚才是不是想杀死我。”
“没有。”他看着她的眼泪,为自己辩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唐家明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徐佳佳知道他的道歉是真心实意。
“你会跟杨敏分手吗”徐佳佳问唐家明。
“我会照顾她一辈子。”
“你的父亲叫李庆,李庆杀死了杨曙忠。你认识杨曙忠吗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是杨敏的父亲。你会告诉杨敏吗”
“你希望我怎么做徐佳佳,你来告诉我。你想我怎么做”
在那个热得令人发疯的下午,唐家明吐露了心声,同时也暴露了内心的软弱。
很多年了,那个看上去聪明能干,阳光灿烂的男子,不过是一个被命运摆布,随波逐流的懦夫。他不知道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他只知道,作为李庆的儿子,一个杀人犯的儿子,他没有犯错的权利。哪怕只是一次,就可能是万劫不复。于是,他不再选择。
“说吧。徐佳佳,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照你说的去做。”唐家明又问了一次。
时间的流逝从来不是生活大事,时间的停滞才是。徐佳佳站在自家门口,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离家三年了。三年,还是那条街,还是那幢旧房子。唯一的变化,从街头到街尾,从拆了一半的隔壁楼,到还是完好如初的自家旧楼,都画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若是用好奇的心好好看看那个拆字,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街头到街尾,只需要写一个字。天赋再差的人也能练成熟练工了。熟练工把“拆”字写到一半,会把整个字用个圈圈圈起来,最后那一点,再从圈圈里面飞出去,带着一点点的狡黠。
远远的,徐佳佳看见了父亲。父亲已经不是记忆里的父亲了,那个在外面阳光灿烂,在家里阴郁深沉的中年男人,而是,成了一个老人,头发白了一大半。徐佳佳不能确定,父亲的头发到底是三年前白的,还是这三年里白的。事实上,她并不关心父亲的头发。涌到她脑海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一个老人,体力和力量都在衰退。那么不知不觉,徐佳佳握紧了拳头。她甚至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恶意,她想跟父亲比一比,谁的力气更大,谁的拳头更硬。
徐佳佳惊出了一身冷汗。为什么会这样她的脑子里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想法她明明是一个最最厌恶暴力的人啊。
徐佳佳松开了拳头,看着父亲拎着一瓶二锅头,低着头,弯着背走进了楼道。她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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