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头发出带有俨然求助般的崩溃鸣泣，犹如再也支撑不住──事实上逐渐失去主导性的躯壳也不是他能再在控制的了──汤米逐渐虚倒地蜷缩往地面。
然而他所求助的对象仍没有给予哪怕丝毫回应。那从前都会保持二十四小时关注的对方，在汤米最需要他的时段里，却没有给予哪怕丁点回响，犹如汤米真的已然遭受对方彻底遗弃。
是吗。
竟然直至方才，自己都还奢想着朝克拉克求救。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变得和人类如此相像。
人类。
汤米想。
泪水沾湿了脸颊、发丝黏糊上额角－－然而当蜷缩于羊毛毯上的汤米重新睁开双眼，尽管仍失焦且雾气朦胧，但清晰可见的是那对绿眼中已然带上前所未有之酷寒霜雪。
人类。
汤米想。
因为此时此刻的汤米终于摸清了。
是人性。支撑他至如今的那份能量，原来一直都是人性──或着更精确点，是那被广泛誉为人性中最为光华璀璨的
但他不会说出那个字眼。至少而今不再会了。显然无论他怎么做、怎么想都已经根本不再重要了。
因为眼下支撑起他的，已然是另一股通透过后截然相反之逐步燎原。
甚至因有意的认知与操作，那聚集起的模糊概念俨然形成全新火种替换起燃烧。
不过区区沾黏而上的碎片也想吞他
哈。
他的。
他的。
他的。
他的
所以无论是爱、无论是恨、无论成功又或覆灭、无论失望乃至绝望，通通都只能够由他、由他、由他──
──
如果说普通的愤怒是扰乱意识的祸根，那么当怒火形成滔天，当噬人的切齿冶炼成巍峨耸立，当所有不可遏的雷霆相加化作震耳欲聋的惊蛰一一归于悚然的怨憎，铸成前所未见的恐怖火焰支撑起全部意志的躯壳──和原先抵御的能量截然相反却俨然同样势不可挡，甚至更加充满撕扯攀咬的攻击性──随即只见燎原而上──
──彻彻底底，从根本袭卷燃尽。
超人，停下。漆黑蝙蝠飞机悬停半空，朝同样空中的超人传出含有警示意味的低沉广播你不能就这么直接破坏莱克斯企业大楼。
只见高高在上，两束凶猛红光所经之处一切钢筋熔化、墙垣颓倾，火焰在肆虐，半截大楼在超人的热视线中已然摇摇欲坠。
先前依旧驻留、以为超人只是玩笑话的剩余莱克斯企业员工，于是终于有所意识地尖叫窜逃。一时之间人群挤压、哭泣求饶混和咒骂──毕竟几乎没人想到超人竟是来真的。
「不能」卡尔似乎冷笑一声，不过还是挺给面子地暂时停下。
他转身，红披风飘扬在北风鼓动。
「他杀了小闪，b。」
因为开启了喷射机玻璃罩以方便沟通的缘故，冬天的冰凉空气瞬间袭垄过来。
就和超人此刻望过来的蓝眼睛一样彷佛严寒。
布鲁斯缓缓深吸一口寒气「首先，那些员工是无辜的──」
「──无辜」卡尔却打断布鲁斯的话，同时飘近对方。
「你一定晓得当雪崩发生时，每一片雪花都有它的责任，b。何况我首先给过他们离开的机会了，但他们选择不自救、选择和罪恶同生共死，那我也没辙。」
蝙蝠侠在驾驶座上皱眉地抬头「别打断我说话，超人。」
卡尔飘扬地俯视「好听你有关底线的长篇大论但他们真的值得吗，b，你曾经认真想过没有，那些──」
「──其次，因为卢瑟目前并不在这栋楼里，你这死心眼的愚蠢氪星人。」
卡尔一愣。
两双蓝眼睛于是在漂浮的高低落差中对焦上。
然后又在红披风逐渐的飘落中缓缓趋近平视。
「所以现在，」蝙蝠侠指向自己前方那栋如今真快坍塌的大厦，用联盟顾问的命令语气道「去给我把那座该死的大楼修复好、确认没有任何一名无辜民众受伤，然后我们再一起去找莱克斯卢瑟那混仗了结一切。」
了结。
当绿眸重新聚焦、当躯体彻底恢复控制。
暗红的羊毛地毯上，汤米在未干的冷汗中逐步爬起身。
通通结束。
已经通通结束了。
汤米望向镜中自我，微微瞇起绿眸地上手打理起自己。
将湿淋淋的鼻尖擦干、凌乱的黑色长发梳顺、糊起皱折的白衬衫拍平
看似归于平静的正常。
也意味着曾经的所有犹豫同样该被一并了结。
毕竟直至最终，克拉克都还是没有来，不是吗
面向梳妆镜，汤米缓慢咧出一嘴尖牙的笑。
或着其实也称不上是笑。
毕竟不可能有人在真心的笑容中会露出那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