咧地来给我收尸,还道我这个罪臣死得晦气也是有趣,我生前这么高调喧哗,死法反倒是安静得很。”
裴无洙沉浸在对剧情的回忆里,没有发觉东宫太子的手越握越紧,上半身绷得死死的,一直到裴无洙语带嘲意地说完最后一句,才发现东宫太子身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处渗出了大片大片的血色,吓得裴无洙一个激灵,张口就要喊人“哥,哥你的伤”
“孤不在的话,父皇呢”东宫太子却反握住裴无洙的手,禁止了她叫人的打算,以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仔仔细细地追问道,“孤出去了,还有父皇父皇不在的话,孤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这不是做梦嘛,”很莫名的,裴无洙就被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给打动了,可能是东宫太子说话时的神色、语调都太过笃定无疑吧裴无洙红着眼圈自嘲道,“梦都是没有逻辑的,谁知道呢,反正就是做了这么一个不好的梦。”
“我就想着吧,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虽然哥你肯定是特别可靠的,但我也不能就这么死皮赖皮地拖着你一辈子吧”
“孤不在,父皇也不在,”东宫太子却没仔细听裴无洙后面在说什么,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慢条斯理地推测道,“如果孤还活着,不可能在父皇死后还留你一个人所以说,孤死了,而且还死在父皇前面,对么”
“别胡说”裴无洙猛地站直了身子起来,神色难看到了极点,牙齿咯吱咯吱地打着颤,发狠地瞪着东宫太子,活像那是自己的什么杀父仇人一般,须臾,又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道,“你不会死的,梦都是反的,那就是个梦而已,作不得数的,你怎么会死呢,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身体明明好好的”
说着说着,却又忍不住崩溃得哭出了声来,整个人缩成一团蹲了下去,把脸深深地埋在东宫太子的手掌中,泪水一层一层落下,连续不断、绵延不绝。
裴无洙哽咽着嗓子抽抽搭搭道“哥,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刚刚看到你受伤的时候有多害怕,我多害怕你会别留下我一个人”
东宫太子痛苦地闭了闭眼,几乎是在看到裴无洙的眼泪的同一时刻,耳畔响起了那道缠绕了自己七年的啼哭声。
“哥哥,救救我,救救我。”
“昭乐,不要,不要去碰它”
“哥哥”
破碎的瓷盘,碾落的糕点,纷乱的脚步,喧哗的人声有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被永远地留在了那一年。
留在了她最天真无邪的八岁。
那是缠绕裴无晏长达七年的梦魇,也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勘破的心魔。
他已经失言过一回,害死了她一次,怎么可能敢再狂妄地许下一个也许无法去亲自践行的诺言。
“迢迢,孤是不是还没有告诉过你,”东宫太子用没被抓着的那只手轻轻抚了抚裴无洙的乌发,沉默了片刻,缓缓地与她坦白道,“国师曾与孤起过一卦,卦象说,孤极有可能活不过二十岁。”
而东宫太子今年已经一十有九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在明早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