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一直在有人白白牺牲。”
“这是站在高处之人必经之路,你需要看着许多人牺牲,也许让他们牺牲的人就是你。”
“总有一条路,会带来更少的牺牲。”张良不由说道,“天下苍生,应当有这样的一条路。”
语罢,他长袖一拂,终是没忍住离开了。
月黑风高,寂静的道路上拉长着两条交叠的人影。
常久背着昏睡过去的灵玉,慢慢地走出荀华阁。解开铁牢开关之时,灵玉紧绷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精力耗尽疲惫不堪,趴在常久背上睡了过去。
随着机关发射的声音,身后传来轰然巨响,二楼木质的地面和墙壁禁不住无数箭矢强劲的射击,逐渐坍塌了。
说到底,这本就不是专门的机关楼宇,还废弃了好些年,塌了也不奇怪,常久想,差一点就是她们被埋在下面了。
缓缓走在路上,忽然间常久停下脚步,站定在原地。
前方,道路正中央,墨鸦静静站着,仿佛已等待她许久。
那时常久想到,或许墨鸦一直在阁楼外无声无息地凝视她,看她费尽心思,以命相搏努力想要把人救出来,却毫不知晓即使出来也依然逃不过一死。
有朝一日,如果他要来杀她的话,该怎么办
常久想过这个问题,但也仅限于想想,她私心里希望这样的事永远不要发生。
不想和他对立,不想和他对立,然而这个时刻,常久忽然觉得心里很累,身体也很累,累到她不想逃命也不想争辩了。她垂下眸子,嗓音黯淡,无甚起伏。
“你放过我吧,我求你了。”
已经没有更多的办法了,除此之外她再也想不出来了。
我求你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常久低头看着地面的影子,没有去看墨鸦的神情,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在她身上停留。
须臾,墨鸦让开一条道。
常久走了过去,与墨鸦擦肩而过。再一次,她没有去看墨鸦的神情。
缓缓地走入无人的街道,常久始终未回头说过一句话。
丞相府,张良伫立在门口。
远远的,路的尽头,月色下缓缓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
多年以后,那个景象仍然成为张良心中对于已逝过去最深的记忆之一,故都旧土,故人与旧梦,纵使之后再次谋取天下,心中的韩国却已经再也无法回来,只剩下一片遥远的废墟。
在那废墟之上,常久背着灵玉缓慢地向他走来,一步一步走入他心里。
见到两人平安归来,立刻有人进入府内通传。常久一路将灵玉背至门口,几名侍女拥过来,她小心翼翼地放下灵玉,让侍女将灵玉带回府内。
“常兄。”张良的神色在月光下幽暗难明。
“我回来了,子房。”常久弯起浅浅笑容,邀功似的,“把灵玉也带回来了。”
月光洒落在她脸上,显露出额头的淤伤。
张良眼神动了动,轻蹙眉头,伸出手去,想要触摸她额上的伤,却又在途中止住,将手收回。
“受伤了吗”张良问道。
常久一愣,旋即捂住额头道“啊,这个是小伤,不碍事不碍事。”她尬笑两声,总不能告诉他这是她自己撞的吧。
“我们快些回屋吧,外面好冷。”常久抖了抖胳膊说罢便往府内走去,却听见身后低沉的声音。
“常兄,以后莫要再如此”
常久疑惑地回头,看到仍立在门口的张良,挺直的身子竟在月色下显出一丝寒凉。
“莫要再将自己置于险境。”张良在几步之外注视她,眸中流动着她所不明白的光。
常久顿了片刻,而后垂下脑袋“抱歉,让你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