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假。好吧,她无言。
马车内气氛逐渐沉寂下来。视线透过对面的车帘,不经意看到什么,常久目光顿住,灵光一闪。
伸手拿起一卷竹简。“公子愿意赠我,那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常久笑眯眯说道,“可我不能白拿公子东西,所以,我用其他物品跟公子交换吧。”
“交换”扶苏略微意外。
“嗯。”她点点头,掀开车帘,让车夫将马车停在路边。
麻利地跳了下去,少顷,手里拿着什么跑了回来。
“这是”扶苏盯着常久递给他的东西。
一只芦苇叶做的风车。
视线朝帘外望去,一位妇人牵着的孩童手里,亦有只一模一样的风车。
“额,其实这不单单是给小孩子玩的,”许是也看到帘外那一幕,常久赶忙开口解释,“这里面蕴含了深刻的机械原理,大人也能从中学到许多东西。”
机械原理。扶苏默念这几个字,不禁唇角轻笑,真像是她说出来的话。
“当然,拿来玩也是很好的。”
常久坐在扶苏跟前,双手放在膝上,低头轻轻吹了一口,风车便鼓鼓转动起来。
深绿叶片发出轻微沙沙声,如同帘外妇人牵着孩童的风景,是归属于寻常人家的欢乐。
亦是,他从未体味过的欢乐。
“自幼,”扶苏缓缓道,“便不曾有人送过我这样的东西。”
常久没有说话,她猜到了。猜到了,所以才送的。
扶苏放下风车,掩盖起眼中情绪,朝常久道“你曾说,我无论身在何处,身上皆有种遗世独立之感,现在,你依旧如此认为么”
是的,常久一瞬间想到。一直如此。
但她不会这么回答,因为她已经知道了原因。
她低下头,道“公子把心事放在心里的时候就有,将心事说出来的时候就少几分。”
“你”扶苏眉目微睁。
常久脑袋稳稳低着,令扶苏看不清面容。“你是在让我告诉你”
真的是么,还是他不愿在她心底是如此模样,故而自己无法克制想要告诉她。
“不是的,”常久道,“公子告诉谁都好,只要公子找到能够分担心事之人。我只是希望公子开心,不希望公子难过。”
她抬起头来,迎上扶苏的目光。
这是她的真心话。蒙恬也好,其他忠臣良将也好,她希望有人可以成为扶苏信赖且知心的人,伴着他一步步往上走,不仅仅是免于高处孤寒。
而她心里终究有他,扶苏想道。有他,却不知是何分量,和外人比,和其他的事物比,是何种分量。
什么东西,如鲠在喉。
他终是阖上眼,认输道“我可以告诉你,此刻我心中所想。”
常久安静听着。
“我在想,无论发生何事,你皆会站在我身边么”
“是啊。”常久不假思索答道。
三日后,小圣贤庄门口。
“子常,你真的要走了”子冉万分不舍道。
“往后再也不回来了”子胤补充道,他甚至到现在仍不愿相信。
常久拉住马缰,一一望过门前众人,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现,也有些原本熟悉身影并未出现。常久安然笑道“不回来了。”
作为子常,不会再回来了。
「你,真的决定好了」
「是。这些时日多谢师尊和几位师公的教诲,子常终生难忘。」她俯身,长长叩拜下去。
“此去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若是有朝一日,有机会重回桑海,那时便就是另一人了。
常久骑在马上,路过青石长街,目光越过层层墙沿,不经意看见一道消失的背影。
她恍了恍神,脑海中浮现起此前的情景。
“你已经没有筹码了。”
“是的。”常久老实承认,“所以我来,是想问卫庄兄,愿不愿意同我再走一程。”
漆黑目光落在她身上。
湛然透明的神情。「卫庄兄,我替你报个仇吧。」她也曾如此说道。
卫庄敛眸,他到底在从她身上寻找谁的影子
韩非,盖聂。
都不是。
“同我一起走的人,下场往往都不会好过。”卫庄背倚墙壁,淡淡道。
常久短暂愣怔,而后,抬手思忖道“我想,那些人并不是为了让卫庄兄保护自己才选择卫庄兄,而是因为卫庄兄是值得托付的朋友,他们也不是因为卫庄兄而陷入危难,而是为了自身的理想。”
“所以,能够陪卫庄兄走过一程,是一件荣幸的事。”常久说道。
“所以,我有这样的荣幸吗”她小心翼翼地问。